牛眠之敬

浮云人

一个同学的父亲突然去世了，我们决定去看看他。他家在平阳鹤溪，到了那里，一个本地的同学将我们跟人情的钱放在一个信封里，并在信封上面写上“牛眠之敬”四个字，我不解，他说这是平阳北港一带的风俗，至于由来他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之后，我在我生活的南港片区也遇到过此类情况。

一次逛旧书摊时，淘到一本《三月三的故事》（黄平，香港天马图书有限公司，1993），我竟在里面找到了答案！这是一本由平阳人收集整理的民间传说故事集，里面就有一篇《牛眠之敬》，现简录如下，以飨读者：

相传，早年间，福建罗源县有户姓叶的人家，生了两个儿子，可惜他们都不务正业，整天在赌场混日子，家中丢下一个卧病在床的父亲不管。他们的娘舅是个员外，比较有钱，他们就经常以为父亲买药的借口到他家骗钱赌博。一次，他们输光了钱，回到家中，见父亲奄奄一息，就到娘舅家骗了二十两银子，结果又输光了，回到家才发现父亲已经断了气。他们只得又去娘舅家，说明来由，此时娘舅正好公务在身，拿了五十两让他们安葬他们父亲。可恨他们又拿去赌场输个精光，最后用草席卷了父亲的尸体抬到山上安葬，路上遇到雷雨，松动的泥土塌陷下来，正好把父亲裹个严严实实。几天后，娘舅叫兄弟俩带他去看他们父亲的坟墓，一路上，他却连连赞叹这里的山岙风水好，形似一只睡眠的牛，并指着哪里是牛头、牛身、牛尾。最后，他叹息道他们的父亲如果用草席葬在这里就好了，兄弟俩问为什么，娘舅解释说，你父亲如果葬在牛眠之地，占着最好的风水，说明你们有福气，这牛喜欢吃草，你们父亲的尸身如是裹着草席，你们兄弟就大富大贵了。

兄弟俩听到这里双双下跪，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并下定决心改邪归正。娘舅给他们每人十两银子做为盘缠，指点他们去投军，最后哥哥官到节度使，弟弟官到兵部侍郎。衣锦还乡时，为了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洗刷之前的不孝之名，他们为父亲重新修起了坟墓，并在墓碑上提写“牛眠之敬”四个大字。“牛眠之敬”便由此得来。

明朝嘉靖年间，倭寇侵扰福建沿海，罗源叶姓后人举族徙迁浙江平阳北港地方，也把这种风俗习惯带到了平阳北港。

古人认为“牛眠地”乃风水吉地之说历来已久，他们相信将坟地建于此处便会使后代升官发财。相传，这与东晋陶渊明的曾祖父陶侃有关系。陶侃丧父，即将入葬时，家中忽然丢失了一头牛，陶侃四处寻找，中途遇到一位老人对他说，在前面山岗看见一头牛睡在污泥里，如果将死者葬在那个地方，后代定能“位极人臣”。 陶侃依此葬父，后果然应验。

这里暂且不去讨论“牛眠之敬”之说是否科学，是否迷信，而我们应关注的是这其中表达了人们对逝者的尊重和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