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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城絮语

发布时间:2012年07月22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陈以周

蒲城,我们不叫蒲城,叫“城内”。蒲城颇神秘,比如他们说一种跟我们不一样的“城内话”, 比如他们十月十三有“交流”(庙会),比如他们正月十五有“串家绕”(拔五更),云云。

我对于蒲城的印象,大部分来自童年。我母亲信仰天主教,星期日时,她常常要我跟她走几里路到蒲城做礼拜。教堂在城的西北角,尖尖的哥特式屋顶,远远就能看到。我们得穿过十字街,绕一大串巷子,过仁美亭,过陈宅,然后才到那里。中午留在那里吃饭,礼拜即将结束时,母亲会将我带到教堂前,叫我跪下,一个神父模样的人在我身上洒下“圣水”。

我从没见过这种教堂,村里也就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阿婆信仰这个。后来,我发现我外婆家才有这种教堂,我就知道母亲的信仰是有根源的。

我外婆家在合掌岩山内的山坳里,山脚下就是福建,我有两个舅舅是杀猪的,所以他们早上早早去福建的罗唇卖猪肉,中午回浙江的家里吃饭。外婆所在的牛乾村是个世外桃源,寒暑假我都要去那里和我表弟玩耍,和一帮小伙伴捉泥鳅,钓青蛙,捕蝉,摘山里果,其乐无穷。

去外婆家,我们必经过蒲城,母亲总要进城买点东西,然后从西门出去,西门有家棺材店,黑洞洞的,有时也见那师父在那里刨木,每回经过那里,我就心惊肉跳的。出了西门,那地方就叫西门外,西门外有一棵大榕树,走到那里,我就和母亲歇一歇,再往前,就沿着溪水走,这溪水从山顶一直流经蒲城,形成天然的护城河。很快看到一座庙,庙旁有一块巨石,据说石内住着神仙,他白天出去办事,晚上回来睡觉。然后就爬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到我外婆家。中途经过两个路亭,靠山下那个亭内常年堆满干草,靠山上那个稍干净,但墙壁上写满了某某人到此一游的字眼,还画有几个人物打拳的“图谱”。到了凉亭常会碰到下山的山民,或是卖茶叶,或是卖柴草,母亲便要招呼一番。

到了山顶,俯瞰蒲门平原,蒲城的轮廓尽收眼底,我就数着哪里是我们所在的村子,哪哪哪又是谁的家。

我从地方文献里得知,“蒲门”因蒲城最初用蒲草编制成门而得名。蒲门亦称“浮云”,有人说是站在渔寮诸山顶回望蒲门平原上云雾弥漫,所以叫“浮云”。蒲门另有“沉东京,浮蒲门”之传说,说是东海上有座东京城,后来沉没,地壳运动,蒲门就此浮出。但,据我考证,“东京”乃洛阳,“浮”乃漂泊之意,中原人经过多次战乱,一部分漂泊至闽南,明清之际,其中一支再由闽南漂泊至蒲门。当然,此迁徙也不是绝对的,我的先祖便是在清乾隆时期,由瑞安的上马迁徙而来,据上辈人说,老祖宗来蒲门讨生活,看到这里可晒盐,滩涂上的蟹螺可吃,欢天喜地,便居住下来,繁衍至今。老祖宗的墓就在西门外那棵大榕树旁边的雉鸡山上,族里扫墓时,我曾去过一次。

大概是蒲城特殊的地理环境,我们谈论蒲城人,总有点格格不入。比如十月十三的“交流”,每次本地青年都要与之大打出手一番,最后都是我方挂彩为多。这应该是有历史渊源的,他们或多或少传承了一些当年守卫士兵“尚武”的精神。解放前,蒲城内就有几家武馆,每回的“串家绕”,每个武馆都以抢到宴公坐下的“杠”为荣。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蒲城内曾出现过一群为“十三太保”的帮派,相传有一年,西门宴公进殿,照惯例,大家都可一窝蜂冲上去“抢红”,这帮派的老大却拿着一把马刀站在中间,众人见此疙瘩,谁也不敢上去,那绕在宴公身上的“红”竟被他一个人“硬吞”了。

我曾以蒲城为背景,构思过一个如沈从文《边城》之类的小说,取名《蒲城内外》。可惜现在杂七杂八的文章乱写一通,最初钟爱的小说语言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实在惭愧。

不过,每年大年初一,我照例要陪我母亲去蒲城做一回礼拜,我就在椅子上坐几分钟,然后就溜出去,在蒲城内瞎逛一气,逛到城隍庙,里面的阎王殿是不敢去的,怪吓人的,最多看看旁边老人家打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纸牌,然后悠哉到东门,又顺着城墙到南门,最后回家。

父亲对母亲的信仰一直持一种嘲讽的态度,母亲是孤独的,她将一生的疾苦留给自己,也只能在她的信仰里找到安慰。我的并非虔诚的举动至少能代表我对她的支持。我想,我将来也是有可能要选择一种信仰的,自然也不排除母亲的这种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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