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举人：陈典学

陈文苞

最近，笔者一位搞文史的朋友在查阅宁波《天一阁藏明代科举录选刊·乡试录》时，无意在《万历十年壬午科浙江乡试录》中，发现了一篇陈典学的乡试作文。

陈典学，字起潜，苍南柘园人。据（乾隆）《温州府志·选举》“万历壬午科”记载：“陈典学，平阳人，宣孙，亚魁，静海令。”（民国）《平阳县志》在给陈宣立传时，附带介绍陈典学：“（陈宣）曾孙典学，字起潜，万历十年举于乡，历知静海、枝江县。”郑思恭在《东昆仰止录》一书中记载：“潜斋公（陈宣）以《易》魁成化辛丑第二，四世孙起潜公，名典学，亦以《易》魁浙江壬午第七。子孙彬彬，世笃其庆，信非朝夕之故矣。”从以上史料的记载中可以明确：陈典学是陈宣的后人，于明朝万历十年(1582年)壬午科中举人第七名。

以上诸文献在介绍陈典学时，总带上陈宣。因陈宣是明朝成化二甲进士，官至云南布政司左参政，是明朝一员能吏，《温州府志》、《平阳县志》都为之立传。陈典学作为其后人一起被推介，也实属正常。但是乾隆《温州府志》中记载，陈典学是陈宣的孙子（“宣孙”）；而民国《平阳县志》记载，陈典学是陈宣的“曾孙”。郑思恭《东昆仰止录》记载，陈典学是陈宣的“四世孙”，也是“曾孙”。那么陈典学究竟是陈宣第几代子孙？

笔者查考柘园《陈氏宗谱》，才得以解除心头的疑惑。据宗谱记载：陈宣，子陈僎，邑庠生，比其父早卒，遗下一孙名陈寿（号宾山，太学生），陈寿生了六子（大炀、大火章、大勲、大煜、大焕、大猷）。此证实了郑思恭“子孙彬彬，世笃其庆，信非朝夕之故矣”之言。陈典学为陈寿的三子大勲之子，其旁注“万历壬午科举人，静海县文林郎。”因宗谱有行辈可考，基本无误。故此可以确定，以上诸志记载都有误，应以《陈氏宗谱》为准，陈典学为陈宣的五世孙，即“玄孙”。

笔者参阅静海和枝江县志中发现，陈典学是一名不幸的官员。他以举人之身，初授官即为“静海县令”。静海县在天津卫，靠近京畿，是富庶之地。按明代科举制度，地方县令一般需由进士出身的人才方可担任。举人也可授官，但只能担任如县教谕或候补县令之类的中下级的官员，且要等吏部的任命，有些举人也许一辈子也等不到做官的机会。而陈典学以举人第七名的身份被授予静海知县，应该说是极其幸运的。

但笔者据康熙《静海县志》记载：“陈典学，万历三十四年任，浙江温州人，举人，调湖广枝江县。”万历三十四年即1606年，也就是说，陈典学于万历十年考中举人后，整整二十四年才得到朝廷授官。

二十四年，这对人的一生来说，是多么漫长的等待！陈典学的同乡，又是同年同榜考中举人的吴宝秀（今苍南湖前人），于万历十七年（1589年）中己丑科进士，官拜大理评事后，正在仕途上大有作为。而陈典学却仍一边在皓首穷经，青春作赋，以备考进士，一边在苦苦地等待朝廷授官。

在二十四年中，陈典学始终没有考中进士，但等来了静海知县的任命，多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可以一展胸中的抱负。但谁知更大的不幸在等待着他。查乾隆《枝江县志》卷五记载：“陈典学，浙江温州府平阳县人，举人。万历三十四年任（知县），卒于官。”若对照（康熙）《静海县志》中的记载，可以解读出陈典学的两点信息：一是从就任的时间（万历三十四年）上推算，陈典学任静海县令实际不到一年，就被调往湖北枝江县令。二是陈典学于枝江县令任上去世。据《枝江县志》载，万历三十五年有官员续任。由此可以推定，陈典学去世的应该在万历三十四年底，最大的可能是万历三十五年初。也就是说，陈典学真正为官的是时间仅一年左右。一年时间，两地知县，身亡他乡，何其不幸！

陈典学不过是平阳一举人，并无文章传世，有关志书中记载他的文字仅寥寥数语，因此《乡试录》中发现陈典学的作文，弥足珍贵。陈典学的这篇乡试作文，题目取自《易经》“泰”卦前三爻的卦辞和象曰，就此发挥精要，展开论述。陈典学的作文文辞典雅纯正，立论严谨细密。得到众考官的好评。如同考试官训导张某给出的批语：“清灑脱尘，冲和合丽，诵斯文也，宛然有泰宁气象。”同考试官教谕区某给出的批语：“发挥辅泰保泰之意，累累若贯珠，此盖有志于鸣世也。”考试官教谕程某给出的批语：“布格修整，而意更耀如。”考试官教谕周某给出的批语：“庄严莹挈。”

在这份乡试作文中，笔者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陈典学以《易》魁登乡试举人第七。而据王朝佐撰写的《明故进阶嘉议大夫云南左参政陈公墓志铭》中，称陈宣“究《易》者甚悉”。郑思恭在《东昆仰止录》也载：“潜斋公（陈宣）以《易》魁成化辛丑第二。”可见陈宣也是凭《易》来获取功名。陈宣精通《易》并非偶然，据陈宣亲撰的《先公主事府君实录》称，其当经师的父亲陈序曾对他说：“汝伯父仲能公读《易》皆千遍，日夜通诵无滞，汝学之遂成。”仲能公就是陈序的哥哥陈庠（字仲能，号乐隐），他是正统年间岁贡，不欲仕，精通易学。陈宣自幼就得到伯父陈庠的指点，才有日后科场扬名。由此可见，易学是柘园陈宣家族的秘学，从陈庠到陈宣到陈典学，易学可谓是一脉相承。

遗憾的是，笔者查考柘园《陈氏宗谱》以及志书，均无记载陈典学生卒年月的资料。笔者只能根据静海和枝江等县志中记载陈典学的就任年限，来推测出他的卒年。而对于他的生年，却无法得知。此外，他在任上去世，死因究竟为何？是积劳成疾？还是年高不堪长途奔波？依然是一个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