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头山“明德堂”与“三一教”

陈忠巢

苍南境内鲸头山的一座人文景观“三一教堂”，盖取《礼记.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之意，名曰“明德堂”。“三教宝殿”并排供着儒、释、道创始人孔子、释迦牟尼、老子的塑像，这种情形当地较为罕见。“三一教堂”，亦称“三教堂”。从网上查到的现存三教堂，全国仅有开封曹门三教堂等十几家。初看有点像三巨头联合办公。原来这是一座集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堂院。“三一教”在当地称“三教会”，是鲸头山一种特色的神祗文化。

明德堂的现任山长通鹫，俗名林邦秀，今年七十岁。明德堂始建于民国23年，曾毁于“破四旧”，1979年重建，2007年拆建为现在规模。创始人谷成，俗名林源安（1900年-1959年），系通鹫山长的父亲。明德堂的前身是创建于清光绪28年的鲸头山洞底坑三教堂“载福堂”。明德堂信众甚蕃，香火鼎盛，享誉遐迩。据通鹫山长言，苍南县原有三一教堂17所，有分布在观美九甲的文字堂、金乡狮山的河庵堂、金乡黄泥岙的中山堂等堂院，因历史上“批林批孔”运动和本地三一教堂山长后继乏人，大多改弦易帜，变脸为佛教斋堂。目前我县三一教堂仅有明德堂和文字堂二家，文字堂现任山长文诚，俗名苏启忠。本地三一教堂主要念诵儒教《四字经》、道教《道德经》《三官经》，佛教《大乘经》《弥陀经》《大悲经》等经典诵本。我县至今尚无“三一教”协会组织，明德堂目前暂登记在道教协会内。

何为“儒释道”？“儒”指孔子开创的儒家学派。儒家学说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便成了国学，是读书人的宗教，也为历代统治者所尊崇。“释”是古印度净饭王儿子乔达摩·悉达多创立的宗教，因悉达多为释迦牟尼佛，故又称释教。两汉交替之际释教传入中国，在迎合国情不断汉化的过程中，逐渐流行起来。“道”指的是东汉末年张道陵依据《道德经》（即《老子》）、《南华经》即（《庄子》）创立的宗教，是中国本士宗教。特别是李唐王朝，自称是老子李耳的后裔，大建道观，使道教在中国境内广为传播。

三一教的创立源于儒、释、道三教合一。这一思想，初起唐三教讲论。三教讲论导致了学者以释道义理解释儒家经义，从而促进了儒家思想的转变。至宋，大儒周敦颐辈援佛入儒，革新儒学，形成理学。及明嘉靖年间宰相张居正提出“释迦、孔、老同为至圣”的主张。晚明，三教合一的思想更成一代思潮蔚为风气。“三教堂”是佛教与中国传统文化不断融合的见证。

明太祖朱元璋首开明代三教合一风气之先。太祖曾经入寺为僧的经历，使他洞悉佛、道二教阴翊王化的玄机，深知佛道二教内部的弊端，并力行整顿，进而提出了三教并用之说。明代学者宋濂等均主张三教合一，对儒、佛、道的合流推波助澜。王阳明援佛道入儒，创制心学，其影响及于整个晚明思想界。在三教合流之风中，有一人值得引起注意。他通过向民间进行活动，将儒、佛、道合而为一，创立了独特的“三一教”。他就是福建莆田人林兆恩。明代顾大韶认为兆恩之学“以儒为表，以道为里，以释为归，故称三教也。”三一教是三教合流的产物。三教堂是三一教的活动载体。

孔子祀于学，佛氏祀于寺，老氏祀于观，原来俱有定制，各不相混。孔子、释迦、老子并祀于一堂之类的三教堂，始于元，盛于明。这在民间的寺庙中反映尤为明显。

毋庸讳言，随着儒、佛、道三教的合流，儒、佛、道世俗化的深入，僧人娶妻现象出现了，僧人治生求利，杀生酗酒，结交官府。道士出现嗜名求利、多“市井气”的山人化现象。

笔者早年与明德堂通鹫山长便有交往。他着俗家衣冠，广泛结交当地三教九流；喝酒娱乐，明显异于僧人。还记得那年通鹫山长长子参军，山长一为庆贺，二为答谢师友朋众，设家宴四桌，盛情款待当地政、教、绅、族人士，笔者在邀之列，席上不乏山珍海味美食，荤腥素肴杂陈，席间递烟敬酒不绝，彼时甚为愕然。而今方知此乃三一教众之流俗使然，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