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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工之乡 展示天工技艺

2012年06月18日 21:56:30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精美的细纹刻纸让观众们流连忘返。
发绣具有丰富而细腻的表现力。
艺术家为观众现场表演米塑。

黄之宏/文 苏巧将/摄

2012温州龙舟文化节暨塘河龙舟拉力赛将于今天上午9点在鹿城会昌河水上公园开幕,首日有三大看点。昨天,水上台阁停靠在温州大道靠近南阿外楼附近的桥下,工作人员正在作展示前的调试。工艺美术

步入黄金发展期

尽管,冠以“当代”这个定语,但布展时,样选组的专家仍一致决定,应该把清末朱子常的黄杨木雕《捉迷藏》“请”进来。百年前,朱子常的《捉迷藏》跨出国门,在巴拿马国际博览会拿了二等奖,这是近代史上“百工之乡”竖起的一个里程碑。

而后,一个世纪风风雨雨,这片土地孕育的后来者在无以数计的展览赢得赞誉。但当代的能工巧匠是否继承或创造了那样的辉煌?当一件件当代作品与朱子常的《捉迷藏》摆在一起,每个人都在自己心里寻找答案。

“现在,种类比以前更丰富了。”83岁的陈思巽,目光掠过朱子常的《捉迷藏》之后,又细细地观赏每一件展品,发出由衷的感叹。这位曾经的温州二轻局局长、著名的工艺美术设计师,对温州工艺美术历程再熟悉不过。他清楚地记得,温州曾是全国26个手工艺城市之一,上世纪60年代,温州工艺美术出口值占全省四成。经历了文革时期和后来的恢复发展,这批展品的设计、题材、表现、品种,都让他感受到了新意。

“现在,有创新也有传承。能读出温州60年来最精湛的水平。”陈锡强,温州市工艺美术协会高级顾问,也是展览专家组的总负责。他以黄杨木雕为例,解读这场展览:朱子常作品代表着启蒙与新潮的高点,而后叶润周、王凤祚则融入解放后学院派知识,并各成流派,再往后同门兄弟大师、一家父子大师。50年前温州市工艺美术工作室改为“温州工艺美术研究所”,这便是温州工艺美术研究院的前身。 “现在是上世纪60年代以来,最好的时候了。”陈锡强说。

“我们在积累一种信心,更要让温州老百姓感受到这种信心。”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温州工艺美术研究院院长周锦云说,全国都看好温州传统艺术的价值,但偏偏温州老百姓对瓯越文化了解不多。刚颁布的中国首届“薪传奖”,全国1488位传承人仅60人入选,梅兰芳的儿子梅葆玖便是其中之一,其间有3个温州人上榜。

“有个台湾专家曾经问我,什么是留给后代最好的财产?是房子?是银行的存款?这些都不是,是健康的身体、聪明的脑袋、善良的心底,纯良的品德,是乡俗家风、是文化精神。”周锦云说,只有大家认识到地域文化传统的深厚,老百姓才会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这场成果展是向父老乡亲汇报,让大家感受到传统的力量。

彩石镶嵌

需要时间的修炼

成果展上,彩石镶嵌代表展品四条屏壁挂《春夏秋冬》。缪成金创作这件作品,与被评上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彩石镶嵌传承人,恰陆陆续续经历了一年。

金花梨木到漆色,到镶嵌的石料,一切均极为考究,鸟、荷、叶每一季的绿深浅品质皆有不同,所用石料也集自滇鲁各地,有时候一斤石头只用3钱,仅取中间色彩精美的一页。

缪成金16岁入行,跟着艺人王培珍学手艺,那时月工资8元钱。刚做了半年,他就觉得自己的手艺很了不起。但50年后,他70岁了,却觉得自己还远远不够。手工艺品就是用时间磨砺出来的,就像“传承人”这个名号,最初得来是荣誉,而后才是深深的忧虑和责任。

彩石镶嵌这门工艺,最早可追溯至3000年前的西周时期。李叔同教艺术课时曾特别提到温州彩石镶嵌,他称其为“冻石画”,“冻石画浙江温州所制,用各色冻石雕刻各种任务山水镶嵌于木屏中,凹凸玲珑真奇妙也。”

手艺的历史,缪成金已经牢牢记在心里;手艺的甜与苦,他也在自己时光里品味。上世纪80年代末,改革冲击着这个城市的每个人。当人民路拆迁改造,街头开了一家又一家迪斯科,缪成金几个师兄弟的月工资还是54元。

“手艺可以养活我们自己。”缪成金有这份信心,1986年他带着自己的作品单枪匹马跑到了广交会。样品一抢而空,客户还留下电话争购。这一转身,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这门手工艺未来的日子。1993年,温州艺雕厂停产歇业,缪成金开了自己的工厂。一位台湾的客商从那时候开始,与他合作了十几年,凡他创作的工艺品照单全收。

但过去的十多年,缪成金却觉缺憾。十多年了,他的工厂里没有见过20多岁的年轻面孔。

缪成金师兄弟三人,年逾古稀都还握着凿子;而他自己前后带了十几个徒弟,如今跟在身边仅3个,最年轻的也近不惑。

“学手艺讲究童子功,要年轻人。”但缪成金发现,如今的年轻人想法变了。他自己的儿子也接不了手,学了半年说:“阿爸,这钱赚得太慢。”

慢?缪成金并不觉得,凿子一在手上,他就觉得有劲、就忘了时间。70岁的人,一天干活14个小时不觉得累,读书看报不用眼镜。缪成金说,他欢迎孩子们跟他学,前几个月没有收入,他愿意支付每月1500元的生活费。“孔圣人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我只要三四个就可以,不然,哪怕一个年轻人也行。”

没有制度保障

瓯绣成濒危艺种

林媞50多岁了,但将花棚架摆在展厅内,躬身提臂的她仍是一位年轻绣娘。小指勾起、吊过一线蚕丝,银针机敏地从指尖探出……她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围观者惊异的目光,她早已习惯。1988年,她代表中国在澳大利亚世博会现场展演。那时不同肤色的老外围着花棚架感慨“double face embroidery(双面绣)”,华人报纸竞相报道“心灵手巧 巧夺天工”,甚至英国女王也在这位中国绣娘旁边静谧许久。

每每围观者的热闹更衬出她心里的安静。林媞在瓯绣厂长大,小时候就趴在绣桌旁边看着飞针走线,在缝纫机旁窜来窜去。那时候,瓯绣、艺雕是温州主要的创汇单位。16岁,她如愿进了瓯绣厂,白天跟在老师身边学,晚上上夜课补美术知识。绘画老师张国民,就是后来温州瓯绣艺术研究所的所长。

那时,一批进去有六十多人,各个心怀荣耀和崇敬。最后能坐上绣桌的,安静的林媞是其中一个。她从缝花边、绣花花草草、流水作业开始,到最终独立完成《百鸟图》,她只用了3年。不到20岁,她就完全出师,专门从事瓯绣展品、精品的生产,还被安排到苍南桥墩带徒传艺,教出了六七十名徒弟。

除了每个月的基本工资,那时候还能拿到计件收入,林媞每月工资竟有二三百。这个收入,在平均月工资仅几十元的年代,令人羡慕。但好日子到80年代末,戛然而止。瓯绣同其他工艺美术产品一样走向式微,展品组也解散了。林媞面前只有一条路,去普通组生产普通品。她选择了换岗,去药厂做统计。

等到上世纪90年代后期,林媞再被老师张国民召唤到瓯绣研究所,瓯绣已经成了濒危的艺种。在工艺美术大师楼的瓯绣工作室里,林媞和施成权两位大师已到了需要老花镜的年纪。还有两位女学生跟了她们一年,但孩子们工资却拿不到一分。

“这样一幅《五德图》,我绣2个月,市场上买一万元。”林媞指着花棚架上的绣品说,这就是瓯绣延续的来源。她们以艺养艺、以艺养人,扣除了房租税费,剩下的收入泥菩萨过河,也想给学生付工资,但谈何容易。

“一根丝线要分成20丝,一幅作品要绣上一两个月。我们这么辛苦,客户有时还会砍价。我眼泪都快落下来。”施成权觉着,如果瓯绣从艺的人多了,境况会不一样。过去5年来,他曾经热心带徒弟授艺,但没有收入,孩子们坚持不了几个月。最有韧性的徒弟跟了3年,眼看着就要出师了,还是离开了。“她现在还常常给我打电话,说要是有工资了,第一个让她来学。”

成果展上,瓯绣《梨园春》是施成权的新作,浮世绘的风格水墨画的笔触,更奇妙的是绣面的纹饰一面红、一面绿,这是瓯绣史上第一幅异色双面绣。

“我们辛苦几年,想给大家看看,这门手艺始终是好的。” 林媞和施成权坚持,她们手里握着的一线,是生机。

如何传承与创新

挑战工艺美术的未来

当代,便是当下这一代人。

当这一代能工巧匠最精湛的技艺,齐齐整整摆放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共同的概念被有意的凸显出来:一种带有时代感的审美。

这种美,是这一代人与历史、与传统、与责任、与器物、与自己的生命,携手共作的成果。这种美,是陈思巽、陈锡强眼底的缤纷,是缪成金凿子的生力,是林媞、施成权丝线的绵延。

老祖宗们,也是用这些刀与针,加上敏锐的直觉,开拓所谓灵巧的境界。而如今,在这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物质的年代,他们这一代人如何让物质变得“非物质”?

他们真正的成果,不仅仅是300多件作品,而是如何突破障碍,如何创造条件,如何把握机缘,如何不怕挫败,如何物质继续剥离出乡土的文化和精神,如何把这种美种在后来人的心里。

温州的工艺美术大师们存在两种危险,一种迷失在传统之中,他们恪守古训,秉承师徒制的传承特色,一门心思做手艺带学生,却不知道如何自我提高;另一种则迷失在现代之中,盲目地走学院派崇拜西方,丢了传统不要。周锦云相信传统工艺美术终究是能养人的行业,是现代环保无污染的绿色人文产业,但这个产业在GDP中价值还没有真正引起重视,大师们的走向,正是整个行业发展的节点。

陈锡强说“大师”传统工艺传承问题与工艺美术品牌提升问题,实质可“合二为一”:工艺美术行业离不开传统工艺,传统工艺离不开市场基础。“这就是一个内部资源整合的过程,传统工艺美术新的市场活力,扎根在民间社会经济的活力之中。”

整合需要的是平台。多年来,寻求区域性平台已经成为行业的共音。2007年,周锦云提交了《加快我市区域文化平台与人才建设提案》,这份提案得到10位政协委员附议,40多位“大师”、工艺美术企业法人代表和协会负责人在提案上签名。但当马鞍池的“二轻大楼”终于变身成温州市工艺美术大师楼,他们看到龙泉、东阳等地的大师已经开建自己的大师创业园。

这种差距让他们认识到,现代意义的平台已不仅仅是空间,而要有政策扶持、有制度、有团队,有着更丰富的内涵,现代意义的平台甚至对“大师”提出新的要求。

“过去人们认为研究院不过是一群文人,养养鸟。我们的研究院更是一个研发创新的平台,是引领温州传统工艺美术的‘桥头堡’。”桥头堡里的大师们既要把技艺传下去,更要把价值发掘出来,大师们横向得懂管理与市场、纵深要懂技艺与理论。

目前,工艺美术六大国家级“非遗”项目中,除瓯塑、黄杨木雕等,大多处于后继乏人、甚至“零传承”的状态。周锦云说,瓯塑现在有20多名青年学生学习,他们之中有80%毕业于专业美术院校,这些种子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很大部分原因是大师解决了他们经济生活的后顾之忧。现在他们正在探讨成立艺术院校,借助体制力量培养产业化团队,让学生们在学习期间能得到政府学习与生活补助,让他们后顾无忧。“大师,就是在祖祖辈辈传承的基础上,自己走一两步。”周锦云认为过去60余年,温州工艺美术在历史长河中还只是走了一小步。

【编辑:李甫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