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垟的守护人：杨配籛

陈文苞

杨氏家族世居张家堡，经过数代的经营，到杨配籛（号琴溪）这一代，以富称雄乡里。杨配籛身负家族寄予的厚望，年轻时就“折节为儒业”，受知于学使杜石樵侍郎。富裕的家族足以给他提供经济支持，他顺利地“补县学员”，随后“入贡太学”（自费到太学读书）。

可惜的是，此后他屡次参加乡试皆“不售”，所幸家族有丰厚的财力，最终靠捐输取得一个“奉直大夫中书科中书衔”的虚衔，以此来维系必要的体面和尊严。

杨配籛科场不顺，仕途无望，然而他在外求学期间结识了不少上层官员，如当时温州最有名望的太仆孙衣言和侍读孙锵鸣兄弟。他还喜欢结交文人雅士，如诗人鲍台、郑兆璜、夏成瑚、陈际中等。与这些官员和文人交往，为他以后的事功打下基础。

杨配籛尊崇儒学之心是真诚的，他的言行举止和为人处世无不流露出儒家的修养和风范。孙衣言自承，在年少之时，见到杨配籛“自律严甚，言动必出于礼”，令他肃然起敬。杨配籛自身无法靠正途进入士大夫的队伍，希冀子孙辈能够依靠科举走上荣耀家族的道路，因此他重视家族教育，创办家塾，邀请饱学之士指导族内孩子们的课业。至此杨家大院内名流往来，诵读弦声不绝。

但作为江南垟最大的地主，杨配籛做了不少善举，有人称之为“杨善人”。例如，江南垟偏居东南，距省城和京都路途遥远，许多贫寒的儒生无力负担盘缠而错失博取功名的机会。平阳县令周犊山曾倡议设立助学基金——“文成会”， 以利息收入来资助赶考的学子，但是后来不了了之。杨配籛挺身而出，带头捐款，并带动了江南垟许多富户出资，“文成会”终于得以成立，此举惠泽无数江南学子。再如杨配籛热心修葺白沙东塘，修筑阴均斗门等水利设施，让江南垟万千生民受益。此外，他还为乡民排解纠纷，修建校士馆，为官府和百姓解决诸多难题。

在杨配籛性格中还富有侠义心肠，如谢青扬评价他：“生平尚义气，不苟然诺，而勇于任事。”他在杭城参加乡试，获悉曾在平阳任过知县的黎应南去世后，家人无力安葬，尸骨草草掩埋在荒郊野外。杨配籛念黎在平阳有惠政，便主动为其修坟树碑，并馈赠几百两银子接济黎的家人。

咸丰年间，钱仓人赵起组织金钱会，吸引无数贫民纷纷归附，赵起反情未露之时，不少人（包括当时的平阳县令）受其蒙蔽。而杨配籛却洞察出金钱会“狼子野心”的，并与之对抗的。杨配篯选择一个吉日，于家中大摆宴席，邀请江南八都富户聚会。在会上，杨配籛告之金钱会的举动，官府养虎为患，已经无法制服赵起会众，只有组建民团以自卫，舍此别无它法。不少富户考虑到办团经费困难。杨配籛慷慨激昂地说：“办团练确实需要大笔费用，但是如果能够用钱来免除祸害，祸害没了，钱还怕会赚不回来吗？现在大家守着自己的钱财，待到盗贼进来了，还不是被他们抢走！”杨配籛的一番话令大家茅塞顿开，江南富户宜山的陈际中，夏八美的夏成瑚，郑家楼的郑观岳等人纷纷表示拥护。杨配籛依靠自身的声望，将江南垟团练顺利地组建起来，并与瑞安孙氏兄弟的“白布会”遥相呼应。

杨配籛为民团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一方面采用降租等举措吸引江南农民退出金钱会，归附江南民团。这招“釜底抽薪”的策略使金钱会在江南垟失去群众基础。另一方面加强戒备，沿鳌江修筑数十座土城，每天派人巡逻。杨配篯还与富户出资购买巨炮乌机、火药丸、铁子等先进的作战工具，武装民团。

民团建立后，恰逢干旱，两个月不下雨，农民眼见粮食歉收，不少团民出现了动摇。杨配籛率领富户为民求雨，整日行走在烈日暴晒之下，住宿于祠堂神庙之中。后来果然天降甘霖，禾苗复苏，农民无不感激杨配籛求雨之德。

江南平原，无险可守，物丰民饶，赵起对江南早有觊觎之心，但见杨配籛的民团防守严密，又无可用之民气，战机已失，只能望江兴叹。赵起部队先后收平阳，围瑞安，焚福鼎，攻温州，附近的县镇、乡村几无完土，唯独江南八都“未尝见一兵”。

就在民团与金钱会对抗最关键之时，杨配籛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但是他依然在病床上主持民团的大事，不久终因体力不支而去世。瑞安孙衣言在为杨配籛撰写墓志铭时，将他比做元末抗击闽括盗贼而保全江南垟的郭塻。杨的得力助手夏成瑚提议，为纪念杨配籛功绩，应建一座“杨公祠”。夏的提议得到众人的支持，“杨公祠”在宜山顺利建立起来。后来杨配籛的儿子杨镜澄在祠内创办了“亲仁社学”，无数江南士子在此接受教育。

对杨配籛来说，受其泽惠者，谓之善人，但受其剥削者，谓之恶霸。但是无可否认，正是他首创民团，让江南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免遭劫掠。就此而言，杨配籛的事功足以让江南百姓千秋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