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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与疯人院

发布时间:2012年05月06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吴少虚

一切有良知的思想者都与两堵高墙结下不解之缘:监狱与疯人院。一种是坚守,一种是撤退;一种是肉体的人为破坏,一种是灵魂的自我放逐。这让人感到欣慰的同时,也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易卜生在《人民公敌》中说:“缺少氧气,灵魂也会枯萎。”是的,监狱确实会使人蜕变。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一个原本对生活有着狂热激情的年轻人,在监狱中经过几十年的劳改后,变成一个没有丝毫生活能力的髦耋老人,刑满释放后只能上吊自杀!

如果要摧毁一个人,首先要摧毁一个人的思想,而摧毁一个人思想的最好办法就是先摧毁他的肉体,监狱就是磨损肉体以致于摧毁肉体的最好武器,所有残暴的统治者都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在自由主义思想最为鼎盛的时代,也就是监狱星罗棋布的时代。但对于那些信仰坚定、意志坚强、人格坚毅的人们,监狱只能锁住他们的身体,却锁不住他们的思想,自由的身体困住了,自由的心却能穿透铁窗和镣铐,带着被压抑的思想,以更强大的力量喷薄而出。如卢森堡与《狱中书简》、葛兰西与《狱中札记》、曼德拉与《斗争是我的生命》,他们所留下的这些思想,都是我们的精神丰碑!

在他们心中,监狱不但不可怕,甚至还很神圣。在一九四三年的圣诞节,朋霍费尔在佛洛森堡集中营度过,他在给父母的信里这样写道:“在监狱里守候圣诞节的人,比在别的许多地方、比那些有名无实的人,更有意义、更为真诚。上帝会降临到人们通常憎恶的地方,基督因为那个客店没有他的地方而生于马厩——关于这些事情,囚犯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能理解。”

两年后的四月九日破晓,在盟军解放集中营的前一天,朋霍费尔被带到巴伐利亚森林边缘的刑场,结束了年仅三十九岁的生命!而他在狱中写下的那一本薄薄的《狱中书简》却影响和改变了此后的神学发展。

俄罗斯伟大作家索尔仁尼琴以自己的十一年的监狱生涯换来一个深刻体验:“监禁是思考的好时机,最微不足道的事由会推动你做长时间的和郑重的思考。”说到监狱对自己创作的作用:“走在垂头丧气的囚犯行列中,在冲锋枪手的吆喝声下,我会感觉到新的诗句和形象涌上脑海,仿佛在行列的上空飞翔;我盼望着:快点,快点到达施工地点吧,我好找个角落把这几句诗记下来。每逢这种时刻,我感到既自由,又幸福。”索尔仁尼琴出狱后,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创作出煌煌巨著《古拉格群岛》,并在卷首写道:“我在那里度过的十一年光阴,我不认为是一种耻辱,不认为是一场噩梦,而且我几乎爱上了那个丑恶的世界。”他把俄国比喻成是一片海洋,而监狱就像布满海洋的岛屿,无所不在。但我总觉得监狱更像一座古堡,在这些个阴森的古堡里自然会催生出许多幽灵,他们飘浮于这暗夜的上空,让统治者胆战心惊。

监狱困住的是肉体,疯人院困住的却是精神。许多伟大的人穿得过监狱这堵墙,却最终穿不过疯人院这堵墙。尼采、莫伯桑、海涅、福楼拜、川端、海明威、凡高,他们都患有严重的精神病,这份名单还可以列出很长很长。他们有的进疯人院了,有的则在疯人院门外徘徊。尼采说,这个世界就是一座疯人院,大家都是疯子。但疯子却最终将尼采送进了疯人院,在这比监狱更潮湿黑暗的疯人院里,尼采度过了最后无用的十年光阴。在疯人院里度过的还有被尼采誉为德语写作唯一能和自己并肩的海涅,还有莫伯桑,而那些在疯人院外徘徊的人,最终都选择相同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凡高割下自己的耳朵后不久,用枪崩碎了自己的脑袋,还有海明威、川端、叶赛宁。所以,身体被束缚被摧残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精神被束缚被摧残!一个思想者如果不能思想,更可恶的不是人为的强迫你不能思想,选择死亡,也许就是最好的解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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