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事

孟想

“我每天都在认真思考三个重要问题：第一个是早餐吃什么，吃不吃？第二个是午餐吃什么，哪里吃？第三个是晚餐吃什么，怎么吃？”一日三餐，真是餐餐叫人纠结啊，都纠结到“每天认真思考”人群有如当下电子商务，线上线下热销热卖。这在曾经“吃无定所”的一段漫长日子里，我是这个人群的典型代表之一。尤其对“午餐吃什么，哪里吃”，几乎成为到点时突然就必须冒出来的一个大问号。这个问号直接干扰了我的日常工作和生活，以至于平时无论是在办公室，或者休闲场所，都要经常条件反射地问一句：你吃了吗？

“你吃了吗？”这是上世纪某某年代中国“流行”的一句问候语，印象深刻而不着痕迹地嵌在我们的记忆里。在食物异常丰富的21世纪，为什么还会冒出这个问题？这个答案复杂。

健康的身体是革命的保障，可是当下，面对从“地沟油”到各种激素养殖鱼虾农药蔬菜带来的对食物“既有些恐慌又不得不信服大众”的尴尬现实，对于吃，我们似乎没有多少选择。

“你吃了吗？”这个问题，现在至少有那么两层现实：一是对于食物安全，你吃了什么？食物安全吗？是否添加了色素？是否含有激素？等等；二是对于吃的无所适从。在某工业园区，企业内部食堂四五年来始终无法保障正常供餐，好不容易动用机关行政管理意识重新“开伙”（通知用语），却总把蔬菜当山海之珍。这工业园区远处郊乡，交通异常不便，而藏匿于工业园区内某一个角落，经营者来自五湖四海的那些兰州拉面沙县小吃重庆麻辣当当面江西水煮鱼等等小吃店，在“地沟油”传言“假作真时真亦假”的猖獗岁月，你即使有冒险精神并不等于你的身体足够勇敢，你的胃口足够适应各种风味。胃口不对了，吃下去了要翻胃，翻胃了还不时想吐出来却吐不出来的感觉，那是最折腾人的。这日子，使我异常怀念工作午餐餐餐生猛海鲜的那些日子，远去已经近十年，偶尔回去吃一餐，总是回味无穷。

吃要吃好吃饱，只有吃好，才能吃饱。那么，怎么才能吃好呢？堪称“至理名言”的一句话是：关键不是吃什么，而是和什么人一起吃。一次饭局，大家人从椅子吃到桌子上，仿佛吃下的不是饭菜，是难得的兴奋和愉悦。可是有时候吃饭使人沉闷。多年前，我经历过一个戏剧性十足的“吃”事。当时，有位老者约我一起吃饭，但老者不喝酒，我突然感叹了一句：唉，连吃饭都没有对手！老者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当即起身离座，为不使老者失面子，只得好言奉劝了一番，才让老者重获诗意心情。可见，人与人之间，不仅“酒逢知己千杯少”，吃饭也同样需要志同道合。

衣食住行，四大件人生事，件件关乎人生品质，排列顺序却有待商榷。我只信奉“人生在世，吃穿二事”，似乎这样的说法更合理且接近人的生活本质。从字面上分析，“衣食”颠倒沦为“吃穿”，雅俗当然立刻分明了，却很实在。“人生在世，吃穿二事”一说，在某某年代险为部分人的价值观，被呵斥为消极，屡遭猛烈批判。不过现实如此这般，思想高雅处世积极，并不等于可以脱离吃穿啊，不过是说与不说的问题。

当现实逼近生存边缘，只好退而求其次，单拿“人生在世，吃一事”， 继续安慰日渐顽强的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猪一样坚强啊，要坚强！

这不过是试图自圆其说，但是每到那个到点时刻，对“吃”的渴望总是如此强烈却又如此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