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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羊坡的雨

发布时间:2012年05月03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陈朝阳

藻溪镇西羊坡又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我和弟弟加上母亲三人一起拐进西羊坡一个并不起眼的山坡,踩着泥泞,找到了外婆的坟头。听老人讲先来扫墓的会把故人所有的保佑和福气带走,所以我们每次都是在清明节过后一两个星期,才敢给外婆扫墓。每次都是冷冷清清, 并且母亲照例会在外婆跟前唠叨几句,伤心了便趴在坟头抽泣一回,我则站在一旁,看着远处的牛发呆。

从外婆坟头下来,母亲提出要去外婆的娘家看看。我们便开着车来到了钱库三秀桥,七拐八拐,走到了一间石匠铺。一个六十多岁的瘸腿老人拿着钻头,正乒乒乓乓地在碑上刻着某人的名字。“表哥——”母亲轻轻地对着瘸腿老人叫了一声,那老人缓缓地抬头,愣了一下,“是你!”然后一个哑巴女人赶忙跑过来对着母亲又喊又叫,母亲管那人叫表嫂。哑巴女人赶忙把我们拉进了楼上的套房,一鼓作气烧了满满三碗点心。然后母亲和她开始连比带划激动地聊着几十年前的事。因为计划生育,弟弟就是在这个妈妈的表哥家生的。我还记得弟弟生的房子前面有条河,四周有稻田有榕树,那间房子阁楼上还有一把阮琴。而现在窗外却是熙熙攘攘的街道,那把琴恐怕早已没了葬身之地。

记得弟弟出生的时候,我正在附近田边玩耍。外婆兴冲冲地走来,对我喊着“快回家看弟弟。”那时一艘灌溉用的水泥床靠在岸边,正朝一旁的水田里倾泻着河水。我一激动直接朝那喷涌的水柱一脚跨去,立即被水流冲到了田里,外婆直接把我拎了回去。在我的印象中,外婆一直是严厉的。幼儿园放暑假,我去外婆家住的时候,没有一次能够睡个懒觉。虽然早起了也是玩。并且天一黑,她就开始到处找我,把我唤回。然后在昏暗的灯光下,把脸盆倒上水,放在她那雕满神仙图案的木梳妆架上,一边按住躁动的我,一边用毛巾给我擦去鼻涕和尘土。然后又把这盆水放到地上,费力蹲下她那肥胖的身躯,用力抓住我的一只脚丫,清洗掉一天的污泥。一边洗一边还要回答我那木头梳妆架上刻着的神仙故事。在我的印象中,外婆是很小气的。她家门前有棵很大的橘树,上面结满了绿油油的橘子,外婆不断告诫我还不能摘啊,不能摘啊。我一边满口答应,一边偷偷爬上去摘了几个塞到裤兜里,很快就被她发现抢走了。平时晚上吃饭也不正经去买菜,叫我到房子边菜园子里摘些茄子、冬瓜来,她自己又去母鸡窝里掏几个鸡蛋蒸一蒸,就把我打发了。直到很多年后我坐在农家乐里,才又怀念起外婆当年烧的味道。

小时候的我不懂外婆的心事,直到她去世很多年,才渐渐从母亲口里得知一些。外婆原本还有个前夫,因为性格不和,外婆跟她前夫离了婚。在当时那个年代的农村,可谓离经叛道,外婆的倔强由此可见一斑。外婆改嫁后,连续生了几个儿子,因为饥荒都夭折了,直到四十多岁生了我的母亲。长期承受着冷嘲热讽的外婆,把自己的爱全部倾注在母亲身上,以至引起他人对她偏心的不满,同时也造成母亲日后性格上的弱点。1990年的春天,外婆从钱库江南医院里被家人抬回家,小小的我从匆匆而过的大人缝隙间,看到她流出了眼泪。没多久,一天我坐在教室里,突然表哥走进教室,跟老师说了几句,我就跟着表哥去了外婆家。一进家门就听到哭声一片,外婆静静躺在床上,母亲和姨妈跪在旁边哭着,年仅五岁的弟弟也在旁煽情地哭喊着外婆。我则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大人拉住我的手对我说外婆平时最疼你了,现在怎么也不知道哭,还不如你弟弟!可我还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外婆死后葬在了西羊坡的一处半山坡,跟她前夫葬在了一起。山坡下是开阔的草地,还有小溪、水牛,没有一丝俗气。每次我们都是冷冷清清地来,冷冷清清地走。而我经常静静看着外婆的坟头发呆。很多年以来,我时而梦见橘子树后那间房子和菜园,梦见外婆蹲在母鸡窝边掏着鸡蛋,但是我怎么喊她都没有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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