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骥与《德皇雄图秘著》

郑金才

我知道黄骥这个名字是因为自己所藏《德皇雄图秘著》一书，杭州光华编译社民国五年十月初版。德皇威廉二世原著，乐清傅式说、平阳黄骥据日文转译成中文。两位翻译者俱为温州人。傅式说，又作傅式悦，谱名世炽，字筑隐，号耐盦。浙江乐清人。系章太炎侄婿。民国时期风云人物，声名显赫。另一译者平阳黄骥，似乎默默无闻。生卒年不详，生平亦一无所知。蒙林勇、陈盛奖、倪德西等先生热心帮忙收集资料，现将所知记下以飨同好。

黄骥，名思陶，榜名万里，号无补。平阳县慕贤乡黄车堡人（今属苍南县陈东乡）。生于光绪十三年（1887）丁亥八月廿一丑时。名士黄庆澄之子。黄庆澄(1863—1904)，字源初，一作虞初、愚初，号寿昌老人。早年师事孙诒让、金晦。光绪十五年（1889），黄庆澄于上海梅溪书院任教习。次年中顺天举人。光绪二十三年（1897）六月着手筹措《算学报》数学专业杂志，为我国首创。温州数学人才辈出，有“数学家之乡”美称，黄庆澄可称得上是先导者。孙诒让曾赞其云：“余友平阳黄君愚初，振奇士也”。黄骥为庆澄长子，光绪三十二年（1906）赴日本东京第一高等学校法科，后入同文书院。《中国人留学日本百年史》列有其名字。民国元年（1912）在日本参加同盟会，同孙中山先生回国革命，成立委员会。归国后曾为浙江省警察署参议，旋舍去赴德国留学。后因病归国，民国五年（1916）夏在杭州养病。带病同乐清傅式说合译《德皇雄图秘著》，同年十一月此书初版。民国六年（1917）六月廿五日午时殁于杭州。享年三十一。配乐清吕岙徐汉秋之女。嗣子一。生女一，适温州吴江泠，温州教师。后吴变节，日本沦陷温州，为维持会会长。

黄骥在《德皇雄图秘著》序中称：“丙辰夏，余养疴武林，久羁於病。方百无聊赖，忽友人傅君耐盦自日本归，晤对甚欢。自是数相过继。耐盦出日人樋口丽阳所译朕之作战见示，余乃蹶然起曰：得之矣。以我国今日上下惰气之充溢，国人心理之麻木，持此药之，庶几稍瘳。因请耐盦于从公之暇，信笔疾书，易以国文。余复为比照樋口氏原本，参证同异。期毋失真。日属稿千言，凡三月於而竟。” 从中可知其写作时间、动机、经过等。犹为难得是黄骥带病翻译《德皇雄图秘著》。此书前有黎元洪题扉“豪情胜概”。序有四：永康吕公望、秀水金蓉镜、义乌朱章宝、平阳黄骥。内容为德国称霸世界之计划，包括德日之战终无可免、俄罗斯帝国不可畏耶、英国海军之实力、朕与俾思麦之关系、对波政策等一百零三章。关于此书，《张棡日记》民国五年十月廿三日有记：“至日新书坊，取来《德皇雄图秘著》一册，是书为日本人槤口所译，而吾友黄君万里及乐城傅君式说同转译之。内写德皇雄心勃勃处，实足警醒国民。闻其版权已卖商务印书馆，得二千金，则甚矣，著作一道亦贵得时也。”张棡先生所云“版权已卖商务印书馆”一事未知确否，而商务印书馆却未出版此书。“实足警醒国民”， 张棡先生一语中的。威廉二世从1888年到1918年，统治德意志长达三十年之久，其雄心勃勃，欲 “征服全欧，统一世界”之战略构想，完整而全面记录在《德皇雄图秘著》一书中。是书原名为《朕之作战》,是威廉二世之口授记录,本不欲公布,据云为法国间谍盗出。不久,译为日文出版。傅式说于日本见之，带回中国，与黄骥共译之，意在警醒国民。恰如金蓉镜于序中云：“予嘉其志为甚苦，用心为甚厚，必抱救国之愿，以兴社会相劝请，日进于善无疑也。”吕公望则称是书“盖将转移国民之心理，以引起其戒心”。朱章宝亦云：“以此书警惕吾国人使之急自图存焉。”是书封面有“气焰万丈，咄咄逼人”八字，其用心良苦也。最末页有一偈语：“迷妄有虚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国土，知觉乃众生；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有漏微尘国，皆依空所生；沤减空来无，况复诸三有。”颇含禅理，足可警人醒世。

傅式说与黄骥合译此书得到了吕公望、金蓉镜、朱章宝等社会名流赞誉，此书得以出版，两人功不可没。两人爱国心可见一斑。可惜的是傅式说后沦为汉奸。黄骥则在此书出版后的第二年雄才未展而逝，年仅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