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舅父吴襄教授
梁祥至
吴襄教授是我国著名生理学家、生理学的一代宗师,也是我的大舅父,钱库三石桥人。
对于我的大舅父,我几乎没有太多的记忆。过去,我只闻其名,只见过其照片,却没有谋过面。他1910年10月生,13岁考入省立温州中学初中部。此后,相继就读于上海惠中中学、上海沪江大学预科。1930年20岁时抱着教育救国的思想考入南京中央大学教育行政系。大学二年级伊始,著名心理学家郭任远先生来中大执教,郭先生指定蔡翘所著的《生理学》为主要参考书,这是我大舅父首次接触到心理学。由于他对郭先生心理学兴趣浓厚,于是决然向学校申请转入理学院心理学系,并以动物学系为副科。在中大后二年,在学业上受郭先生影响很大,使得1934年毕业后,能顺利地转入生理学研究,1936年中国生理学奠基人、著名生理学家蔡翘教授来中大医学院任教,我大舅父久慕其名,乃申请成为中央大学医学院生理科助教,从此,追随蔡氏连续工作达14年。抗战开始,他随校内迁四川成都,1941年秋被提升为生理学讲师。1944年秋又被提升为生理学副教授,时年他34岁。
抗战胜利后,我大舅父于1946年秋被派赴美国留学一年,先在明尼苏达大学医学院生理系M.B.Visscher教授指导下,从事循环生理研究,获科学硕士学位;后又至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生理学系,向M.I.Gregersen教授进修血液生理学。回国后,于1948年晋升为中央大学教授,时年38岁。1949年初,他参加大连医学院(现大连医科大学前身)的创建工作。1949年7月,出席中华全国自然科学工作者代表大会筹备委员会会议。8月接受大连大学医学院之聘,担任生理学教授兼生理学教研室主任。由于在南京的工作未完,他继续在南京为南京大学(即前中央大学)医学院讲授生理课,同时为大连医学院(1950年,大连大学建制撤销,大连医学院独立)开设生理课做准备工作。1950年夏他正式到大连医学院工作。这个时候,我大舅父是二级教授。据说,建国初期全国一级教授仅36人,应该说,他这二级教授已是不简单了。他一直工作到1987年10月满77周岁,组织上才让他退休。
在以上的漫长岁月中,直至1995年12月30日去世,我大舅父仅仅于1949年春和1973年初夏回乡过两次。1949年,我尚年幼,只依稀记得他用快照,在我家老屋前面,给我母亲、我、我的两个姐姐,拍了一张黑白合影照片。1973年那一次回乡,我已在外地工作,只在后来读到我父亲写的一首诗《癸丑初夏晤内弟吴襄教授》:“乡音无改健如前,忆别匆匆廿四年。生理学名闻海内,书生风度尚依然。”
我唯一见到他的一次,是1991年8月28日的傍晚。那天,我和时在辽宁省庄河当兵的小儿子和儿子所在部队的戴军医,一起到大连医学院他的住所去看望他。那一年,他81岁,我48岁。我们去时,他正在灯光下伏案审阅和修改一本书稿,见到我们,非常高兴。我们谈了近两个小时,话题不外乎是家乡的变化和家庭的变迁。我少年失去母爱,见到舅父分外亲切、温暖;舅父见到我这个饱经人间艰辛的外甥,也感慨万千。当夜,回到旅馆,我辗转反侧,漫成七绝一首以志其事:“自幼天涯只此情:慈颜一见慰平生。白头舅老欢无比,竟是匆匆倒屣迎。”
晚年,他渴望回家乡看看,但无法如愿。1990年3月20日,他来信说:“家乡发展很快,变化很大,特别是龙港,一个新兴市镇,我只是从《温州信息》(每期出版送我一份)和《苍南科普》(也是每期赠送)上知道一二,但目前我和舅母均已年老,回家一趟,路上辛苦,不拟回老家了,尽管我们也很想见见老家情况,笑莲姨母和小舅父也曾希望回去看看,但已力不从心了。”1995年8月15日,他来信中说:“我已年老,今年10月将满85岁,大舅母已经87多了,都还健在,但出外旅行,尤其是回家乡,已不可能。承好意让我再回家乡,只能感谢了。”这是大舅父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仅仅过了四个半月,老人家竟与世长辞了。他逝世时,我县四套领导班子曾发去唁电表示哀悼和对其亲属致以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