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中豪杰——张芙蓉

一九三五年春，有一个打扮成买猪的商人，来到昌禅大心垟村根竹坑，住在陈阿兴家。当时，根竹坑只有十几户人家，如有陌生的人到来，大家都觉得很稀奇。吃过晚饭，我和丈夫蔡祖銮到陈阿兴家里，一进屋就听到买猪的商人和陈阿兴一边吃饭一边说：“听说福建有红军，专门反对国民党政府苛捐杂税，反对国民党抽丁拉夫，是专门帮助穷人翻身的队伍。”他还向我们宣传了共产党的主张和大道理，我们越听越激动，越听越高兴，当时，我想他对共产党这么了解，是不是共产党，我就问他：“你是不是真的买猪的。”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说：“今天你们干了一天活也累了，早点回去睡吧，如果下次有机会我再对你们说吧！”

过了几天，买猪的商人又来到根竹坑，还带了六个人（后来才知道他们是龙跃、周建生、吴毓等人），身上背着枪，村里的人都来看热闹，大家都感到很惊讶但不害怕，他们到了阿兴家对大家说：“我叫林辉山，不是买猪的，我们是共产党派来的中国工农红军。”之后林辉山同志把我夫妻叫去谈话，要在我家里成立鼎平县交通联络站，指定我夫妻为地下交通员，你夫妻俩是否愿意，我说愿意。他说：“你们以后的任务是为红军游击队专递情报，当交通员要树立为革命不怕牺牲的精神，严守党的秘密，如果敌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泄密……要克服一切困难，完成组织交给你的各项任务。”我们向他表示一定能完成组织交给的各项任务。

一九三五年秋，蔡存式同志递来一封火烧信，对我说，芙蓉同志，根据可靠情报，敌人有二个营的兵力要围剿驻扎在狮子的刘英部队，这封信你必须立即送去给刘英同志，迟了后果不堪设想。但敌人已把双条溪各路口都设了哨卡，无法通过，怎么办？我想出一个办法，叫蔡存式同志去买二十个软凸饼，几斤粉干，拿一个饼破开把火烧信放在饼里面，然后把二十个饼串在一起，把装信的饼放在中间一个，又把饼和粉干用手巾包包在一起，我打扮成回娘家探亲，走到双条溪的时候，哨卡的伪军问：干什么的？我说去娘家探亲。伪军把我身上搜了一遍，又把我手巾包抢了过去打开一看是粉干和串软凸饼，二话不说，就把串饼的绳子拆断，拿了五个饼放到自己口袋里。我赶紧说：“老总，我好几年没有回娘家，家里孩子一大帮，这饼你不能给我拿去啊。”伸手要把手巾包抢回来，这时，哨卡帐篷里又出来一个伪军官，他问怎么回事，我说：“我去娘家探亲，这位老总要把我的饼拿去，我家里侄儿多，请你把饼和手巾包还给我。”那个伪军官打了那个伪兵一巴掌，抓过手巾包还给我说：“走吧，走吧。”我把手巾包包好，走出哨卡，我一口气跑到狮子，把信交给了刘英同志。刘英同志拆开信一看，就命令部队立即转移。部队撤出狮子不到一个小时，敌人就包围了狮子，并炮轰狮子，狮子成了一片火海。

刘英同志说：“张芙蓉同志，你的情报送的及时啊，如果送迟了，我们的部队就会全军覆灭，你不顾个人的生命安危，机智通过了敌人哨卡，完成了重大任务，我们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你是革命的好同志。”

一九三五年冬，我们随游击队前往攻打矾山，由于敌人有防备，用机枪扫射，我军失利，损失惨重，当晚我们就返回根竹坑。到了下半夜，蔡存式背来一个伤员大约十七、八岁，全身多处受伤，大腿中弹不能行走，蔡存式放下伤员，对我说：“情况紧急，敌人马上就会追来的，你要负责伤员安全转移。”他说完转身就匆匆地走了。我检查完伤员伤口后，正准备清洗包扎时，外面枪声响了，敌人包围过来，我一看情况不对，背起伤员就往后山跑。敌人发现我往山上跑就开枪了，我右脚小腿中弹，我顾不得疼痛，咬紧牙关，背着伤员往前奔跑，血不止地流，我想敌人会沿着血迹追上来，我就停下把伤员严严实实地隐藏在草丛中，为了把敌人引开，我又跑了十几里路，我由于流血过多，已精疲力竭，实在跑不动，我就往前爬进草丛中。随后，我丈夫和联络站同志找到了伤员，把伤员送到刘英同志部队治疗。大家都在找我，都以为我已经牺牲，或被国民党抓走了，刘英同志认为，张芙蓉同志年轻勇敢，又是本地人地形熟悉，不会轻易被抓的，后来刘英同志派了一个排在大山里找到了我。我在刘英同志的部队养伤一个月，要求返回联络站去参加战斗。刘英同志表扬我说：“张芙蓉同志，你是女中豪杰，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一九三六年一月，我参加攻打南宋和华阳，在战斗中，我们部队有二十多人负伤，其中有19名重伤员，组织决定把这19名重伤员转移到根竹坑，在我家里疗伤，我一家人进行分工，我婆婆负责煮饭、洗菜、洗衣服；我负责伤员包扎护理；我丈夫蔡祖銮负责伙食供给；我二叔负责在村外站岗放哨。但家里粮食只供这二三十人吃一天都不够，我就把家里的两只猪卖了换粮食。过了几天，林辉山同志告诉我，根据联络站同志报告，这几天敌人调集矾山、藻溪、宜山、灵溪及平阳的伪保安团在我们中心区根据地搜捕、围剿，如果敌人来了，这些伤员又无法行走，安全无法保证，怎么办？我说：我们这里山猪岭有三个石洞，连在一起能住几十人，山洞口被树丛遮盖住不易被发现，非常隐蔽，我们先把重伤员转移到山洞里。这时候，藻溪交通员匆匆赶来报告，根据可靠情报，敌人调集了大量武装“围剿”根竹坑，主要两个目的：一是抓蔡祖銮、张芙蓉夫妇，摧毁联络站；二是搜捕伤员。情况十分危急，伤员必须立即转移。

这时，我怀着第一胎孩子，已经九个月了，虽然快要临产，但我还是和往常一样与丈夫祖銮一起，组织群众召集担架队，抬着伤员，迅速向山洞转移。我们到了山洞不到一小时，敌人从四面八方把根竹坑包围了，敌人抓不到伤员和我夫妇俩，就进行搜山了。敌人离山洞越来越近，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我由于劳累过度动了胎气，只觉的腹中阵阵疼痛，我知道要临产了，洞里有伤员和乡亲们，又没有别的地方藏，我只好在丈夫的搀扶下，移到洞旁边生下了一男孩。婴儿生下刚要开口哭，我丈夫祖銮就用毛巾把婴儿口塞住，祖銮问我孩子怎么办，我看着初生的婴儿思绪万千，但想到自己参加革命出生入死，就是为了所有穷人能过上好日子，现在敌人就在山洞下面，如果让孩子活下来，孩子一哭，定会暴露，19个伤员和乡亲们就会落入虎口！想到这里，我心一横，就对丈夫说：“埋掉！”我丈夫二话没说，就叫同族兄弟蔡祖汉挖了个坑，我抱着婴儿走到坑边，我又看了看婴儿小小的脸蛋，真是心如刀绞，但为了洞中的几十人性命，我牺牲一个孩子值得，我放下婴儿把土盖上，把儿子活活埋了。

敌人疯狂搜山，但没有搜出伤员，也没有抓到我夫妻俩，恼羞成怒，把我家的房子及所有东西全部烧光。

此后敌人到处张贴通缉令：凡抓到张芙蓉、蔡祖銮夫妇者，赏银一千块大洋。驻扎在藻溪镇的白匪多次来根竹坑抓我夫妻俩，我们白天在家里干活种地，晚上到山上睡在草丛中，一直这样跟敌人周旋，传递情报从来没有间断。

（张芙蓉系苍南县第三届政协委员，健在。根据林辉山革命回忆录及张芙蓉口述，钱克辉、林上顺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