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门前的那条路

周启仲

我家门前有条路，不是小路，也算不上大路，但它却连接着其他许许多多的小路和大路。这条路走了三十来年，我从一个小男孩走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老青年”，从懵懂的幼年走到了激情的青春，从过去走到现在，并将继续走下去。

幼年时我走的这条路，并不平坦，这路和着黄泥，搅拌着很多很多尖尖的石头，这些尖石头还总是使劲地戳向天空。那时候去姑姑家唯一能坐的交通工具是只有三个轮子的机动车——“三轮卡”。“三轮卡”从家门前颠簸而过，发出浑厚的发动机声，尾部的排气管吹出乌黑乌黑的气。我摇摇手，司机便会停下来，上了“三轮卡”，它就继续在这石头和着黄泥的路上摇晃着，经常摇着摇着把我的脑袋撞上车壁的铁皮，小脑袋会有些疼。但这对于很少能坐车的我来说还是觉得颇为有趣。

尚记得有一年的大年三十，刚下过雨，穿着新鞋的我要到同伴家去玩。可刚经过雨水浸润的路，已是到处布满了水坑，水拌泥让人煞是烦心。每迈出一个步子，我都要踮着脚找尖尖的石头作为落脚点，就这么一步一踮，一步一踮地跳着走过去，可还是免不了让新鞋沾上水，沾上黄黄的泥点。心中便也心疼起了脚上的新鞋，总是恨不得脱下衣服把鞋上的泥点擦干净……

这条路上还有我很多的记忆。和同伴一起学骑车是在这条路上，和同伴一起骑车去江边吹风也是通过这条路，就这样黄泥和着石头，走了很多年。

后来村里人的生活水平上去了，大家决定集资把这条路上浇铺成水泥路。

也就在一个周末，我从县城放学回家，还是老时间，还是在那个经常侯车的老路口，却突然发现眼前这条依旧通往我家门的路，已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模样了——尖尖的石头不见了，黄泥也不见了。石头和着稀黄泥的路不见了！铺着的是平整的、宽阔的新的通往家门的路。它现在的模样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我也曾无数次梦见自己奔跑在这样一条路上……可从未感觉我与它如现在这般接近。

那刻，我真想狠狠地在这路上走一走，跑一跑。原本是在路口搭车到家，可我真不愿丢弃一个和它如此亲密接触的机会，我在这条路上悠游着，只愿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后来去外地读大学了，便不再经常走这条路，但每次回来都能感受到路的变化，路两旁的变化。不知什么时候行道树种下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行道树长大了。

再后来路的一端连上了世纪大道，那是一条很宽很宽的大公路。家门前的这条路就能顺着世纪大道连到甬台温高速公路，连到了一条可以很快就走到遥远西湖畔的路，连到了一条很快就能跑到上海滩的路。

前几年，通过这条路又连上了温福铁路，连上一条时速达到200多公里的路，连上了一条我小时候从未想到过也从未敢想的路。

现在我参加工作了，从“红领巾”变成了一名老师，但依旧每天要走家门前的那条路来往于学校和家之间。

三十来年了，路变了，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