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凤辉家族考证及其诗文影响

林英才

翻阅《桥墩朱氏宗谱》，其谱序大多为宿儒名家所撰，可讲是部乡邦文献。即见朱凤辉世处家族是相当风光的书香望族。《平阳县志》和《苍南诗征》均有记载，文名藉甚。

缘此，笔者走访了朱氏古宅遗址。当进入桥墩镇道班围墙内，周围颓乱不堪之境况直现眼前。曾经的院宅仪门，书斋山房俱湮灭在岁月的尘埃里，只有二棵同来树、亦名重阳木，守望着它的春夏秋冬。漫步树下，仿佛听到此地有过历史回响，隐隐约约传来古调吟声。数代书香，三世明经、回照着人文的荣耀。

朱氏受姓曹邾，分郡沛国。世系分枝，始迁祖朱伯禄于明末，从闽泉州永宁迁徒福鼎沙埕，于清代康熙七年（1668年）定居松山（桥墩门）。桥墩朱氏分温、良、恭、俭、让五房，长温房居仙堂，次良房居观美双屿门，三恭房居乌岩，四俭房居西园，五让房居松山，合称五训朱。朱凤辉祖居松山，系让房，其祖父名象贤，号玉园，常有庭训：“大丈夫当卓然自立，安有七尺躯而犹寄人膝下乎！”其祖父时代，即丰于家数，积厚流光，处世和安，德范弥尊。凤辉父殿魁，字步殿。少年英异，生而豪俊，习武善射，应县试列前茅，后加捐武信尉。亦重文墨，兼以楷字端整，入郡庠。遗有《桂廷秋斋课读图》。清道光恩贡顾纳赞曰：“诗有奇气，书有雄健气，简牍有肃括气。”并夸其子凤辉：“令子才无敌，秋风桂一枝，宁看腾骏足，尔蹑云驰……”

朱凤辉（1778-1843）字开祥，号古巢。桥墩镇人。清道光末（1823年）府学岁贡。凤辉从少嗜学，不辍寒暑，慎勤学问，博读群书，尤专经文。其时代多位名儒均予赞赏。唯憾的是，其遗世之作《览堂遗稿》和《退园吟稿》至今尚无见阅，有否存世，仍未揭晓。关于他的诗篇，留世不多见。目前《桥墩镇志》仅收录七首。从诗作看，理致精深，思力沉厚。其诗《题福鼎林纫秋孝廉摇岳凌沧图》中咏“……旧闻谪仙一枝笔，千载谁与相颉颃。纷纷俗手作狡脍，蚍蜉撼树安知量。吾友纫秋夙负异，屡上燕台不得意……”朱凤辉不但诗文并茂，而且书法兼优，堪称书家。其常引用李北海之言：“学我者死，似我者俗”，故其每摹名贴，不规于绳尺，竭力以进而精神回出，生气勃然。孙锵鸣称其：“真、草、行书具庄重不佻，晚年尤藏锋，力透纸背，深得书家三昧云。”

至朱凤辉时代，家数丰盈，世用无忧。往来他家的客人颇多，其生平厚于人，接物蔼然以和，处世行谊，卓卓可传。据闽人同知陈联科所述：“远方从游之士云集，一时称盛。”可知当时邑内外很多学子、文人、雅士在此冠盖相聚，诗书濡染，文气相通。其好友陈昌宣题《冬日过宿古巢书屋即事道别》诗云：“厚物因留宿，深谈到夜分。”在《立春日感怀》又云：“忆昨偕同侣，论交总忘形。”“文章谁得失，重欲问知音。”华文漪云：“别后时光改，追思倍系怀。”可见往来交问，所关文情书意，诸多默契。其时相处以鲍石芝（鲍台）、顾之田（顾纳）、陈雪畴（陈昌宣）、华菉园（华文漪）及福鼎林纫秋（林滋秀）等诗人为友，而华菉园尤所心契，邮筒往来，迭相质证。

朱凤辉有子四：朱锴、朱焘、朱珩、朱琯。朱锴，字齐钧，号石和。秉性刚直，遇事敢言，少年聪禀笃学，郡邑考试，均列前茅。老二朱焘、字齐谦，又名吉六，庠生，曾为塾师。性嗜酒，每逢知己，于月下花间，常畅饮闲吟以为乐。朱珩，字齐锐，号朗如，排行居三。“幼而徇齐，时学俄文”。师父塾学，常与其兄弟互相讲习，辨难经典，笺注异同，辟奥搜隙，析及纤毫。及其为文，沉挚刻酷，如抽蚕剥蕉，愈入愈细，精悍之气，跃跃行间，以文笔精健而鸣世。邑内宿儒奇之曰：“此生用笔豪迈，劲气过人。吾辈其有积薪之叹乎。”后遂力试前茅，年二十二而获隽。二十六岁以诸生试第一，食廪饩。后肆力于经义，设教于乡。朱珩仅活三十四岁，而暴殁其身，未能大展厥志，实为可惜。其四朱琯，字齐谨，号官玉。幼小颖异，十岁时，即与玉环县进士林芳倡和，极蒙奖赏，少年读书，逐冠童年，之后酷嗜古文，所作文章，精深刻露，力厚思沉，耐人寻味，识者以为独得其父秘钥。其诗作不多见，偶有所吟。而试帖极工致，以理法为准，必书力构思，绝不肯草草了事。尝自勉：“别无捷径售知己，只有贪心索古人”。后来常常出外授徒，举止之暇，兼阅歧黄，以医济人。甲子岁与岳父清道光府学岁贡谢小媚（谢青扬）掌教龙湖书院。

在此还须介绍一个人，他即是朱凤辉之孙，朱琯之子朱景新。景新，字家晓，号湘舫。少禀庭训，博览经史，文章炫世。年二十，入县学第九名，家设“汲古斋”，勤奋笃学，手不释卷，好搜名家诗文，以收其益，学问递增。岁科亦问列优等，三十二岁，以一等第四名食饩，明经以然，此地气之荫也。

上述自朱凤辉至朱景新辈，一父二子一孙（父朱凤辉，子朱珩，子朱琯，孙朱景新），三世四人文章奕世，皆贡辟雍。故庆旌典，竖旗于宗祠，并在其家仪门高挂匾额：“三世明经”。明经之说，源于唐代，科考设有考经义科目，即明经科。至清朝，凡参加岁科考试考中贡生等，均称“明经及第”，即为贡生。朱凤辉家族，堂构相承，数代风光，占据着朱家最荣耀的一段。

古迹古人，是历史的记忆。在仰古迹，学古贤中，激发出爱乡爱土的一种追求。虽然朱凤辉家族遗世之作不多，留下缺憾，然其根植故土，渊源传承，慎勤学风，当是一种精神财富，在传承、延续和拓展文明中很有明世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