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林买妻

陈汉莉

“阿林要买老婆了！”

说这话的是我家对面的琴嫂。

上世纪80年代，我还在上初中，家住蒲城龙山脚下，两间三楼的房子，后院就是金氏祠堂。

听爸爸说，金氏祠堂建于民国时期，解放后，部队曾在那里驻扎过。我爷爷那时是外乡人，土改时没有分到田地，解放初就借住在金家祠堂。

到了20世纪80年代后期，金氏祠堂房屋早已破败不堪，成了族人堆放杂物的地方。于是，进行一次大规模重建。据说，有金姓的台胞捐了一笔款。很大一块地，圈了围墙，成了一个花园式的大姓祠堂，种着各种花草。来来往往的都是金姓德高望重的老人，那些退休的老师在祠堂担任管理，那些花草长势喜人。

当时，我因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家东边的门直接能通到那个祠堂的小花园，喜爱花草的我经常到后院去赏花。

有一次，看到一个年龄30多岁的男子，面孔黝黑，身材魁梧，手脚粗大，正低着头听一个老头的训话。

“阿林你看，你这样闹情绪也没用啊，你爸都这样了，家里是这个情况...”

那个叫阿林的，是住我家对面院里的，平时也有在路上见到过，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庄稼汉，平日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晚饭的时候，我家对面的琴嫂过来和我母亲在讲阿林这个事，说他想借钱买外地女人当老婆。

买老婆？我大吃一惊，才发现生活中还有这样的灰暗，原来女人是可以像商品一样被购买的吗？

因这事，我逐渐了解到阿林的情况，家境贫穷，一个老爸瘫在床上，欠了一些债，偏又兄弟多，就一间小平房，阿林是老二，老大快40岁了，去年到邻镇入赘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去了，他一过门就是两个孩子的爸爸。那老二阿林也30多了，一直没人看的上。眼看着老三也快二十好几了，他爸都快愁死了，天天托人问亲事，可就是没合适的。这不，亲戚们给出主意，买个外地的女人。

过了几天，就听见琴嫂兴高采烈的跑来跟母亲说，那个外地女人来了，在阿林家里呢。

于是，我们都一起过去看热闹。到了那边，才发现已是一屋子的人了。他爸爸靠在床上，本家几个长辈都来了，女人那边就来两个人，一个就是那女人，另一个是男人。

据说，那男人是介绍人，沿浦下在村人，说是和她家认识的。我细细端详那女人，低顺着眉眼，很害羞的样子。样子挺老实的，看不出年龄，应该30多吧，黑黑的脸庞，身架高大，穿着一件旧水红色上装，一条洗的发白的军绿色喇叭裤，一个典型的内地农村妇女。可那介绍人说她今年28岁，说在家要当男人干活的，所以想到这里来。然后，就说聘礼的事了。所谓聘礼就是买人的钱了，先说要8000，然后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

最后，那介绍人松口说6800吧，一次性付清，过两天过门。然后就是结婚的一些琐事了，买衣服啊，买家具啊，媒人谢礼啊之类，都是用本地话（闽南语）讲的。于是，有人就说，反正是买的，也不用添什么家具了，买两件衣服、被子、锅碗等必须品就好了。

于是，屋子里的人都很兴奋，觉得阿林买老婆很是划算，谈笑声溢出了昏暗的屋子，随着昏黄的路灯淌马路上，阿林也展开了一直郁郁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绽放出灿烂的笑颜。

两天后，就看见阿林和那个买来的那个新娘从小巷出来，转到祠堂前面的路上，来看院里的花了，他们在众人的目光下腼腆的笑着，男的点着花名，女的笑呵呵的。那女人穿了一件崭新的玫瑰红上装，时下流行的黑色健美裤，俨然本地的新娘打扮，却衬得她黑黑的肤色更加暗了。虽然长得土，但笑起来很有乡土的憨厚，一种特别淳朴的味道。从他们身边走过的邻居们，也都觉得挺满意的，仿佛是他们给阿林办了件好事。

然而，才两三个月的时间，琴嫂就给我们带来了坏消息。那天，琴嫂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说，阿林那女人跑了。说是那男的和女的是串通好的，骗子！大家就七嘴八舌说，那女的跑了，就找那下在村的，他可跑不了吧。最后钱还是没拿回来。

后来，没过多久，我在路上迎面看到阿林的胳膊上挽着一个女人，居然是一个摩登的女人！那女人个子不高，小巧玲珑，那眉眼细细的，却涂着厚厚的脂粉，脸色异常白，烫着卷发，穿着时尚的粉色羊毛呢套装，脚上一双黑色高跟鞋，全身几乎都挂在阿林身上了，妩媚地笑着。阿林爱恋地看着她，脸上也都是笑。他们俩谈笑风生，旁若无人地招摇而过。

还是琴嫂告诉我们，这次是8000元买的，安徽人。这次要贵点，因为这个女人漂亮。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这次，阿林也聪明起来了。好不容易买了一个漂亮的老婆，为了防止女人再跑，听说地里活都让他兄弟帮忙干着，寸步不离看着女人。一心等女人生孩子。大家都说，女人有了孩子就跑不了。

没多久，就听说那女人怀上了，阿林天天自己干家务，把女人当佛供了起来。那女人也越发光鲜起来，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少奶奶一样。大家也私下里议论，这么时髦的女人和这个贫寒的家庭相差太大，只怕……

可那女人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于是，大家都和阿林开起玩笑，快当爸爸了，当了爸爸就一切都好了。阿林笑呵呵的，一心就盼着那一天了。

谁知，消息一次比一次坏，阿林自杀了！

那是寒假的一个早上了，我一早起来，就听见大家围在一起悄悄地议论，说前夜里阿林服农药自杀了，原因是那女人白天跑了，跑的时候居然把柜子里阿林仅存的500块钱也带走了。

最后，阿林还是被救了过来。

过了几年，我家搬到南门街。有一次，听我妈他们聊到了阿林，说阿林给人当了上门女婿了。大家都说，阿林现在过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