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诗人叫纯粹——读唐湜的《泪瀑》

陈以周

2007年3月1日，我读完程绍国的《林斤澜说》一书，在书后写下“唐湜印象最深”六字。现摘录一段，可见一斑：

有一回，一个女孩拿着苹果吃前先玩玩，家长要培养她的好客，对她说：“递给唐爷爷吃，递给唐爷爷吃。”女孩凭感觉知道唐爷爷不会吃的，大方地递给了唐爷爷。不料，唐爷爷拿来就吃，害得女孩嗬嗬大哭。2003年11月3日，“唐湜诗歌座谈会”在温州师范学院召开，林斤澜、牛汉、屠岸、邵燕祥、谢冕、吴思敬……济济一堂。林斤澜回到住处均瑶宾馆时对我说：“这老唐，哎呀哎呀，座谈会上只管吃糖，吃葡萄，吃苹果，好像是别人的作品座谈会一样，别人的座谈会，也不能这样吃啊。”

还是那一年，我参加专升本函授（其实是砸钱），进修校发的教材中有一本陈思和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书内有一节专门讲到了唐湜的《划手周鹿之歌》（《林斤澜说》里为《划手周鹿的爱与死》），说是“汲取民间营养的文人创作”。

从此，对有关唐湜的文章多有留意。

我自认为是个跟诗歌无缘的人，不但不会写，而且也看不大懂现在的诗。所以，买书，基本不买诗集。但因好读乡邦文献，于是唐湜老人的诗歌自然就在我的阅读范围之内。

《泪瀑》是我阅读唐湜的第一本诗集，书全名为《泪瀑——南方风土故事诗集》（人文社，1985.7.1.1），封面由大名鼎鼎的张守义装帧。我买的是签赠本，查孔网竞拍的历史记录，此书已转了好几手，不知所赠的“景新”为何人？

书内一共收入三首长诗：《划手周鹿之歌》《泪瀑》《魔童》，写作的时间分别为：1958-1970年、1963-1979年、1975-1980年。

三首长诗皆取自浙南的民间传说，皆叙述了一则凄美的爱情故事。这三则爱情故事我都未曾听过，不知为何不写《高机与吴三春》？诗歌的语言十分质朴、纯美，我将这种语言风格称为“质美”。

从写作的时间上看，大部分是在文革期间写作修改，可见是躲起来偷偷写的。据《林斤澜说》里描述，唐湜老人常常将写好的诗作誊写一份，偷偷藏在温州作家瞿光辉的家里。这是需要一定勇气的（之前已被打成右派），从中也让我体会到诗歌在诗人生命中的地位。

文革是一副“群丑图”，是秦始皇的“焚书坑儒”，而唐湜老人诗中讴歌的男女主人公勇于逃出樊篱，为了自己纯洁的爱情与邪恶势力斗争到底，这不也是对荒唐的文革的一种抗争么？正如诗人屠岸在《唐湜诗卷》的序言中所说，唐湜“以诗美的凝华来应对现实的黑暗，以对缪斯的忠诚来藐视命运的拨弄，以精神的向上和高昂来抗议人间的丑恶！”

我喜欢唐湜这样纯粹的诗人，他天真、直率，不谙世故，嗜诗如命，偶尔可能会受一些“混混”诗人的吓唬。这与我们印象中的投机取巧，讲究“事功”的温州人有所不同，也可能正因少有唐湜这样纯粹的文人，温州的文学史才如此黯然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