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宜山·万年球山

林益民

水，是一个城镇的颜面。

山，是一个城镇的脊梁。

透过一个城镇的颜面，我们可以观察当地的生态变迁；透过一个城镇的脊梁，我们可以嗅探一个地方的精魂，触摸一个地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宜山，是一个需要细细品味的地方，球山，是一个值得多次探访的地方，我在宜山附近的一个城镇，常常以一个外来者的角度，探访球山、品味宜山、思索着他们的前世和今生、品味着他们的风土人情和秀丽风光。

一个盛夏的午后，我又一次沿着青石板打造的山径，拾级而上，东门的山脚下，一块石碑如旧友相候，其上，记载着球山那有些神奇的出生：“球山，始为海礁，终成泥山。缘得无量造化，泽被千年古镇。物华天宝，地灵人杰。名镇江南，光照瓯越。是休闲福地，为观美洞天……”球山之上多碑文，像这样的石碑还有许多。宜山的历史就记载在球山上，球山的故事就记录在满山的碑文上。宜山历代的先民都以这种石刻的方式，来对抗时光的虚无，期翼定格某段光阴。

球山多亭，方寸之间，举目望去，尽是亭台，山顶平地有一群乐亭最为代表，群乐亭较平常所见石亭大了许多，其上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极为精美，亭子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亭前石壁上的石刻“球山”二字，已有一半淹没在丛生的杂草和灌木丛中，适时有一老翁在亭边空地上清扫落叶，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淡定、从容，于是便有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在山林、树木、空气和呼吸之间流动穿梭。站在群乐亭的中间，望向山脚四周的民居，遥想亿万年前的时空，那时，四周皆为海泽，“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宇宙万象皆在吞吐之间，于是，平添了诸多壮丽和豪迈之气。

山腰二坪之上，有一状若古城楼的建筑，名为荔香楼，是为了纪念球山上曾盛产的“乳柑”而建：史载北宋宣和，泥山真柑，名列《柑录》第一，遐迩皆知，无人不晓，贵为官府果蔬，珍成皇家贡品，因柑形类荔枝，《船屯渔唱》诗云：泥山别有荔枝香。类荔成名，因香留赞，故名荔香楼，如今，乳柑的香味已遁入历史的烟云中，而纪念的建筑却依然雕梁画栋、斗角飞檐、巍峨庄严。荔香楼两旁对联工整俨然，中间石拱门踏入锵然有声，恍如进入时光隧道。城楼前方立有一孔子像，较之天安门广场之上，近两年方树立的孔子像而言，这尊石像已在这里守候多年，可见当地崇文之风甚为醇厚。

荔香楼出口往右，有一条狭小的石径，石径两旁长满碧绿的竹子，山风吹来，竹影晃动，丝丝缕缕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穿过竹林不远，有一座两层的黄色建筑，名曰憩阁，是为了纪念已故宜山区长薛文刊而建，薛文刊在任时勤政、清廉、爱民，因操劳过度，于1972年秋殉职在工作岗位上，时年仅38岁，宜山人民为表感恩，将其安葬在风景秀丽的球山南麓，薛公后代投桃报李，修建憩阁，以成球山的一道独特的风景。在这古镇千年的发展历程中，仁人志士多如牛毛，而独薛公受此殊荣，足见当地对勤政、爱民的清官的尊重。每当游走至此，心中感怀万千：一个盛产名人的地方是值得羡慕的，而一个珍惜贤人的地方更让人敬佩。

几乎所有土生土长的宜山人，天生有一种地域的自豪感，因为有太多的历史残片遗落在这片土地上；因为他们的祖先选择依山为邻、逐水而居，千年的文化积淀和传承，以及当年凭自己的勤劳和智慧，依靠纺织业富甲江南（鳌江以南）地区的神话，足够他们在瓯越的这块土地上自豪。时至今日，虽然，在原属于宜山区的另外一个城镇快速发展，周围乡镇不断崛起，宜山发展略有式微的情况下，他们的言语之间仍不失几分当年的华丽和豪气，如一个前朝世家贵族远去的背影。

相传，远古时撑天支柱断折，天塌地陷，洪水成灾，女娲炼五彩奇石补天时，有一颗顽石遗落海外，后成天产石猴孙悟空，有一颗顽石遗落凡间，遂成红楼奇书传世。或许，又有另外一颗奇石遗落于东海之滨，于是成就了一个古镇的千年传奇。

时下，新一轮乡镇行政区划调整已尘埃落定，宜山镇终成全市陆域面积最小的乡镇，或许，谁也无法预言宜山这个千年古镇今后将走向何方，但，我相信，万年的古礁和千年的文化传承，以及一群勤劳、智慧的人民，足够让宜山这个地方在苍南乃至瓯越这块土地上独树一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