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瓜花馔里说钱王

刘妙居

罗瓜又称丝瓜、天丝瓜、天罗、天罗瓜、天络丝、蛮瓜、布衣、鱼鰦、虞刺、天吊瓜、纯阳瓜、倒阳菜、洗锅罗瓜、胜瓜、水瓜、啰嗦、絮瓜、缣瓜、绵瓜、砌瓜、坭瓜等，为一年生双子叶攀缘草本、葫芦科植物，花五出，微似胡瓜花，蕊瓣俱黄，果实为常见蔬菜，各地均喜食。原产亚洲，我国南、北普遍栽培。其花、子、络、叶、皮、根、蒂、藤、藤汁均可入药，性味甘平凉，有止咳平喘、清热利肠、解毒凉血、止血化瘀之功效。

中国以花入肴历史可追溯到2000多年前春秋战国。屈原《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可谓食用菊花最早记载。因着天时、地利诸条件，莒溪人食花历史亦颇久，常见有金针花、金瓜花、桂花、鸡冠花、栀子花、兰花、菊花等，尤罗瓜花为普遍。美丽芬芳的鲜花是植物最精华部分，具观赏价值外，生物活性、营养和药用价值亦极高，将鲜花入馔制成美味佳肴，乃大自然予人类最美馈赠。

莒溪罗瓜栽植传始1000多年前吴越钱王时期，由游方僧外域传入，名天罗瓜。后汉天福十二年（947），僧愿齐在苍南一带化斋；乾祐元年（948）“闻平阳明王峰顶有雁荡，天晴则钟梵相闻”遂“杖锡寻访，结茅其间”（《方舆胜览》），为南雁开山祖，十年间足遍平苍全境。后周显德五年（958），吴越王钱俶“报僧恩，还佛愿”，为同乡同学僧愿齐建南雁普照道场，分建莒溪坳下隔普照院等18寺庵，以处其300僧徒。普照院是观音菩萨道场，最早称和尚堂，颇简陋，香火亦萧条。愿齐常来坳下隔栽茶种瓜清修，沾想虚玄，静虑尘外。春时茶香满寺，夏秋院墙旁落处，张张竹架蔓碧叶绿花黄瓜碧，纵横捭阖煞是可人，条条丝瓜如杵垂挂，着实给人清淡雅致之美，佛陀早看空一切。僧家清修清贫，酷热溽暑，淋漓汗出，体耗神损，烦渴厌食，疰夏由是而生，何物能助消暑？罗瓜“生津止渴，解暑除烦。治热病口渴，身热烦躁。”（《陆川本草》）味道清甜，清炒素烹俱好味，契合五辛戒为佛子喜享。品滋味清鲜醇美，观色泽净雅素淡，顿觉凉意袭身，淡却人间膏粱厚味，广栽遍植炎夏烹食，具生津解渴、消暑清心妙用，实凡尘俗世、势利场中一服清凉剂。

愿齐为崇倡佛教下化众生，多次邀钱王为观音圣像开光，致宋开宝元年（968），王携妃、五子平阳（苍南）行。便有“普照院由平阳南雁荡山迁来莒溪”、“吴越夫人建沉香塔高数丈和铁塔丈余”（民国《平阳县志》），南雁普照院规模迁建，孙妃造莒溪沉香、铁塔，促使古邑莒溪佛教业迅猛发展。普照寺声名大振，僧尼俱增，香客云集，香火鼎盛，成一方名刹，至元至正年间俱废于兵燹劫祸。王权与财力让佛教普及民间，促成苍平佛教鼎盛，也使地方经济、旅游并饮食文化的开发繁荣。

明人张以宁《丝瓜》诗云：“黄花翠蔓子累累，写出西风雨一篱。愁绝客怀浑怕见，老来万缕足秋思。”游子客外，见秋冬西风雨一篱，不免牵动思乡愁绪。当年钱王驻跸普照寺目睹翠蔓沿上院墙，会作何感想？钱俶948年即位，兴农业弘佛教，民富国安；956－958年随后周攻南唐；960年大宋国立，为自保常入贡，963年更以万两白金珍宝贡献宋廷，是冬再遣子惟濬入贡。宋太祖赵匡胤以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统一策略，宋辽边境取守势，集中优势兵力统一南方经济富庶而实力薄弱割据政权，963年迄，接连灭荆南、后蜀、南汉，势压江南，威慑吴越……芊芊翠蔓，郁郁黄花，花馔馨香深藏钱王千载轶事，莒溪民间巨资重建沉香塔、普照寺，除成风景外无法再造昔日辉煌！

农历九月十九是观音菩萨出家日，传说菩萨出家后寻声救苦、普渡众生，莒溪普照寺每年这天都举办祈福平安福会，前来献贡善男信女甚多，寺中通常会供一顿斋饭。这年平安福会寺院将曾宴请钱王的天罗瓜、花肴搬上斋桌，深合男客口味，广得女客赞赏，天罗瓜誉声大起，许多人从远近赶来敬香礼佛，只为一尝瓜花斋馔佳味。花馔烹法流传至今、食瓜餐花之风由是大兴，天罗瓜在当地广为种植，因普及而普遍，迄今仍是莒溪人最喜食夏令瓜蔬之一。后觉天罗瓜名拗口，便简称“罗瓜”。罗瓜瓜期长、花期也长，入冬后仍可摘食。百姓都说入秋罗瓜吃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