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雁过藻溪”到“余震”——我所认识的张翎

郑立于

近日电影《唐山大地震》风靡中国大陆，票房强劲，已经突破5亿元人民币，达到了导演冯小刚设想的5亿大关。不过，这部中国大片最初的故事，却诞生于加拿大著名华裔作家（祖籍苍南）张翎的小说《余震》。

父母均是苍南人

张翎是位寓居加拿大的华侨，获得华侨文学评委会特别大奖，如今，她已经成为海外新移民文学创作的开拓者之一。在国内，她到底是何许人也？有人说她祖籍是苍南矾山，这不错，她的父亲张纯仁，祖父张达生都是盛产明矾的矾山人，她在《雁过藻溪》里也提及矾矿工人。矾山明矾的产品曾肩挑四十多华里到藻溪，经横阳支江运到鳌江，再转运到国内外。其实，张翎在矾山的时间并不长。她的母亲章翠香是富有诗情画意的藻溪人，她对藻溪较为熟悉。外公外婆对她很爱惜，外公章涛毕业于浙江大学化工系，曾一度赴日留学，是我国最早一位从事明矾石资源综合利用的研究专家，为我国钾肥工业发展作出贡献。外公勤奋治学的精神和务实求真的科学态度给张翎有一定影响。藻溪也应称是张翎的祖籍。如今张翎的父母亲都住在温州，况且张翎又曾在温州念过小学、中学，还当过教师，做过工人。温州当然是她的祖籍。如果以出生地确定籍贯的话，张翎应是杭州人。当时父母亲分别在省检察院和一家银行供职，他们住的是杭州市民生路公安厅宿舍，张翎就在省公安厅宿舍里诞生的。

《余震》、《金山》等小说明世后，张翎如一只鹡鸰，突然翱翔在中天，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声。各大媒体和文学报刊纷纷登载访谈、评论或照片，有的是整版整版的。张翎不是一夜之间就爆红起来。回溯到将近三十年前，鲁娃说，当时市文化局在温州江心屿举办一次文学笔会，他与张翎同睡在一个房间里，同做着作家梦。张翎是刚过二十岁的女孩，虽刚步上文坛，但却在省级文艺刊物上发表了处女作，很出风头。

其实，张翎的夫家与娘家也都是当地的书香门第。母亲念高级商业学校时，书法比赛得了头等奖。如今将近八秩高龄，还能写一手流畅娟美的书法，连标点符号也很规范。爷爷张达生与方介堪、梅冷生、张培农、刘英、黄先河、郑丹甫、郑海啸等等常有往来。解放后，曾任温州图书馆副馆长、文管会主任、浙江文史馆馆长。这使张翎对文学特别酷爱，对文学的独立见解是多少都有影响。至于张翎对英文情有独钟，以高考外文类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考上了复旦大学外文系，这与他从小受外公熏陶有关。姑姑张曙岚曾长期任中学英语教师，不仅语法好，口语也格外准确、耐听，后来寓居新加坡。两个叔叔张纯美和张纯青都是旅美华侨，很有建树，纯青退休前还是《拉斯维加斯时报》（华文报纸）的社长、总编辑。昔日，他们家里藏书，有不少是英文原著。

写了本有关藻溪的书

张翎定居加拿大已有二十多年，前面大半时间很少回国，近年常有回国，但也不多。在海外飘泊岁月并没有淡化她对祖国对故乡的爱恋。从她已发表的小说来看，大部分还是描画祖国大小人物、故土或远近山川。在张翎的小说《交错的彼岸》、《邮购新娘》都出现藻溪的情形，《雁过藻溪》更不用说。藻溪这个山区小镇，人文和山水我都较为熟谙，看了她的小说以后，我对照当时的现实，使我万分感动，这仿佛就是昨日发生在身边，亲眼看到的人和事，写得太好了。但我认为，这不是通常人所谓多忧善虑的乡愁，而是有更高层次的感悟。《雁过藻溪》写的是居住在国外的女科学家末雁，经历了失恋和失去母爱的哀伤，她和自己的女儿，捧着母亲的骨灰，回到故国老家藻溪安葬，回来以后，了解了母亲身世的秘密。母亲是在土改那年，光着一只脚从藻溪逃到温州市区的。而她自己却是母亲在这时怀孕的私生女。送母亲骨灰回乡的路途，正是末雁自我发现的旅途，末雁终于在五十二岁才对母亲有了理解的默契。与她的其他小说一样，在叙述过程中，有许多细节、情节、人物的心灵反映，都体现了东西方文化在不断交融，在不断互补。

唐代王维诗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张翎的作品正是这样，随意而行，经过艰难路程，沧桑的岁月，不知不觉来到流水的尽头。心动了，于是就动起手来，秉笔直书，出了作品。犹如陶潜所说的“云无心以出岫”。《雁过藻溪》是直接地反映故土藻溪的人和事的小说，最初灵感也是来自二十多年前刚要出国而去拜谒外婆的陵墓。

《余震》部分灵感源于矿难

至于《余震》说起来有些偶然，是一次在候机时买了一本杂志，杂志上有篇回忆唐山大地震的文章，当时看了令她十分难受，于是经过曲析历程，漫长道路，才完成了震撼心灵的《余震》。

唐山大地震发生于1976年，那时张翎还年幼，但她说，那一天在北京机场阅读这本书时，30年的光阴和几千公里的距离突然消失。她被大地震发生的种种事变击中，感觉到了疼痛。而疼痛“通常是我写作灵感萌动的预兆”。

回到多伦多之后，张翎动用一切资源，搜寻有关唐山大地震的著述和资料。在大量的阅读中，她读到这样一段回忆，2个女孩被压在一块水泥板下面，营救人员撬水泥板这一边，那一边的女孩就会被挤痛。这时灵感来临了。

这段故事后来成为张翎中篇小说《余震》一对男女孩被压在水泥板下，妈妈是要救儿子还是女儿的关键情节的雏型。

这偶然性来自必然性。天地间灾害人祸是到处潜伏着，爆发着。就是张翎外公章涛长期研究的矾矿，矿工们经常遭受矿洞塌方的危险，一塌方，往往数十工人活埋在洞中，没法营救，所以有“死了的人未葬，葬了的人未死”之说。活着的矿工亲属更是过着悲惨的生活。工人们肩挑明矾从矾山到藻溪的途中，就有险口、老鼠路、迷魂涧、挂岑等险处，一不小心，就会掉入深渊，一命呜呼。张翎复旦大学外文系毕业后分配到北京煤炭部工作，全国各地矿山的严重事故也时有见闻。尤其是温州地处东南沿海，飓风登陆地带，其杀伤力与破坏力不亚于大地震。民众抗争自然灾害的情景与故事，早在张翎的心灵中留下烙印。或许这些背景使她联系到地震，从千头万绪中，找出“无法用数据来量化，也无法用形容词来形象化”的灾后人们的心灵创伤。应该说，《余震》是“天灾把人推到绝境之后的那种绵绵不断的心灵创伤，严格意义来说，这是关于心灵的小说。”写人物心灵的小说，才能打动、震动读者。

张翎曾谦逊地说，每个人的天赋其实差不了多少，关键在于你耐不耐得住寂寞，肯不肯为自己那份守望付出所有心力。我认为，勤奋与天赋是辨证的，不是绝对的。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为科学家、文学家，能成家的毕竟是极少数。张翎是有高天赋大智慧，在漫长的岁月中勤奋耕耘，所以能写出好作品、好小说。

简 介

 张翎，1957年出生，浙江温州人（祖籍苍南）。曾在温州郊区当过代课老师，在工厂开过车床，1983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外文系。分配在北京的煤炭部工作，做科技翻译。1986年赴加拿大留学，分别在加拿大的卡尔加利大学及美国的辛辛那提大学获得英国文学硕士和听力康复学硕士。居住过多个城市，尝试过多种职业，现定居于加拿大多伦多市, 在一家医院的听力诊所任听力康复师(clinical audiologist)。 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在海外写作发表。在《收获》《十月》《人民文学》《钟山》《香港文学》及《世界日报》《澳门日报》副刊等处发表多部小说。现为南昌大学（前身江西大学）客座教授。

主要作品

长篇小说：《邮购新娘》，《交错的彼岸》， 《望月》（海外版名《上海小姐》）。

中短篇小说集《盲约》、《雁过藻溪》、《尘世》等。

近期出版的《张翎小说精选》，共6册，分册为《金山》、《余震》、《邮购新娘》、《雁过藻溪》、《望月》、《交错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