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想起了吴加盛 故乡灵江 “石路派”的姐妹等
想起了吴加盛
陈文涛
我应聘参加《桥墩地方志》的编辑工作,有机会翻阅了1993年版的《平阳县志》、1997年版的《苍南县志》及《苍南吴氏通览》,均不见收入有关吴加盛的只言片语,我心里总觉得不是味儿,我想曾被誉称为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的吴加盛,被平阳人、苍南人,甚至苍南吴氏的同宗族人完全遗忘了。我不禁想起40年前去大石林区采访的日子,想起吴加盛……
吴加盛何许人也,诸君请听我慢慢道来。吴加盛原是个极为普通的凡人,1910年出生于莒溪镇黄土村一户贫苦农民家庭,早年单家独户住在大山深处的龙潭,正是中共浙南游击队活动老区之一。在党的教育下,他开始认识革命,自觉地掩护地下党同志住宿、带路、送信。后由于国民党清乡队的追查迫害,他爷爷含冤成疾死去,他次子才8岁也被折磨而亡。
解放后,吴加盛家才彻底翻了身,土改分得山林土地。1955年,他与全村人一起被并入国营平阳县林场(今苍南县林场),成为一位林业工人。多年来,他爱岗敬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受到众人的赞扬。1958年,公社化时,他就写下誓言:“南山松柏青又青,人人爱社莫变心。莫学杨柳半年绿,爱学松柏四季青。莫学灯笼千只眼,要学蜡烛一条心。”充分表达了他一心跟党走的决心。1964年,他主动要求上茅竹尖山地,参加培育毛竹丰产林基地。在山上,他搭起了一间上层睡人,下层圈羊的小茅棚,还为林场集体养了40只山羊。1968年冬,国家照顾林场工人一批补助棉花,他得到优先照顾,可是他坚决转让给别的困难工友。同年深秋傍晚,他巡山回来,看见自己女婿从封山育林区挑柴回来,就教训女婿决不能损公利己,决不许违反封山育林禁规,而将柴交给公家。一次,大儿子提出自家入场茶园还没有折价,明春采茶要归自己,他就教育儿子入场茶树一叶也不能摘。第二年春,正是“文革”动乱时,一股乱砍与盗伐山林的妖风入侵林场,他正气凛然痛斥毁林不法行动,被一伙暴徒打得鲜血直流后,另有一小撮人以高价收购杉木为饵,策动吴加盛要发财趁现在,但他坚持原则,保护国家森林资源安全毫不动摇。
1969年12月3日中午,吴加盛正在大石林区编制簸箕,突然发现干坑炉山林起火,立即甩了篾刀,拿起菜刀,直奔火场,劈开防火线,潜入火海,连续搏斗了4个小时。正当精疲力尽时刻,他看到大火威胁着右侧万亩森林,再次冲入火海,而“宁愿前进一步死,不愿后退半步生”。当中国人民解放军6515部队5小队指战员和后援救火人员赶到时,发现林场老工人吴加盛已战死在火场前沿,临终还手握柴刀,留下了与烈火搏斗的英雄气概。
吴加盛因公殉职了,他的英雄事迹深深感动了全林场的工友,传遍了整个莒溪镇。1970年初,平阳县革命委员会决定:全县开展向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吴加盛同志学习活动。平阳县革委会报道组为了及时抓住典型,要深入大石林区了解情况下,桥墩区革领小组经研究,即与我当时任教的桥墩小学联系,派我以区报道组的名义随同采访。于是,我和县报道组同志一起来到地处深岙的莒溪大石林场。经过一星期的深入采访,我们也深受感动,日夜苦战写出了介绍吴加盛事迹的一万余字的长篇通讯《一曲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赞歌》。1970年2月25日《浙南大众报》专题发表。同年3月10日,《浙江日报》和《浙南大众报》同一天以二、三个整版篇幅刊登长篇通讯《毛主席叫我怎样做,我就怎样做——记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吴加盛》和评论员文章,第二天,《浙南大众报》第三版整版刊登总题为“向吴加盛学习”的有关吴加盛的七个小故事。中共温州地区革委会核心小组作出“追认吴加盛同志为中国共产党员的决定。”3月28日,中共浙江省委发文通知全省各级党委开展向吴加盛学习活动。平阳县革委会即在平阳城关人民广场召开了有全县14个区镇干部、群众参加的向吴加盛学习的万人誓师动员大会。记得会后,全县各级干部还被分发到每人人手一册的有关吴加盛事迹的学习宣传手册。总之,其宣传学习声势浩大,空前未有。为了永远缅怀吴加盛,教育后代,同年12月30日,在平阳县第一林场(在莒溪镇)场部后院兴建吴加盛同志陵园。
40年前的往事,我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我在朦胧中,时时仿佛看见吴加盛向我,向我们走来。然而这样一件大事,这样一个人,却被包罗万象的《平阳县志》、《苍南县志》遗忘掉了,疏忽掉了,我感到十分遗憾。今天,我不妨追记下来,并着手写了《吴加盛传略》。我想,将于二年后出版的《桥墩地方志》“大事记”、“人物篇”中再也不能没有记载这件事,这个人了!
故乡灵江
林益民
那里,有我童年的脚步在清晨的露珠上跳跃。
那里,有母亲呼唤我晚归的声音在炊烟中袅袅升起。
多年来,和故乡有关的一些记忆残片,常常在一些不经意的时间和一些不经意的地点,蓦然闪现,触动我记忆深处的灵魂,那些有关于我来时路上的风景,总如清晨水面的雾气,久久不肯散去一般的围绕在我的心田,经久弥新……。
故乡,很小,小的只有一条主街,半里长,横贯东西;故乡,很小,小的在地图上基本找不到她的位置;故乡,很小,小的无法取名,于是先人们就从流经村边的河流上游和下游的两个集镇——灵溪和鳌江各取一字,就形成了故乡独特的名字——灵江。
犹记村头有两株大树,大树长年枝繁叶茂,如一对夫妻般守望着故乡的这片土地,忘记了大树有多少的年头,只记得礼后(儿时的玩伴)说,大树在他爷爷儿时已栽种在这里了,如今,他爷爷已做烟云消散,而大树却依然郁郁葱葱的益发年轻;只记得大树下当时还有一间小房子,房子里住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者,是方圆百里一位著名的拳师,老者的神色一向宁静,如他的名字 “开阔”一样,高深莫测。听说年少时曾远涉嵩山少林寺苦修武功,坊间传言其飞檐走壁,武功了得,我没有缘分见到其一展拳脚,却经常见到他家门前徒弟满座;经常看到他提着一根一米多长,浑身乌黑的旱烟管,在大树下一闪一闪的吞吐着人生……
故乡有一条主街,故乡的历史就写在街上,光滑整洁的青石板道路,记录着老街曾经的车水马龙。道路两旁一律是两层的木结构古式门楼,屋顶一律是挑出的屋檐,给老街人遮风挡雨,屋檐下店铺贴邻而建,写尽曾经的繁华。时至今日,周边地区的村民提起老街的居民,仍羡慕的尊称为“街边人”。最是缠绵在雨季,淅淅沥沥的春雨连绵不绝,而老街人自有一付逍遥,从街头的学堂出来的路上,沿着屋檐走去,在一路风声、雨声、热闹声中,不知不觉半里长的街面一下子就到家了,街上热闹依旧,繁华依旧……。
街外田野闲杂地里,建有一座寺院,同老街一样,寺院也不知建于某年某月,象我国大部分寺院是周围民众思想的归宿一样,寺院承载着老街的信仰。寺院安祥而庄重,古朴的香炉,庄严的大殿,亮洁的地面,记录着曾经的香火鼎盛。寺院里曾经有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僧,是爷爷的老友,当年,在老街上开一家祖传药店的爷爷是这里的常客,爷爷带着虔诚的信念在这里朝拜之后,几十年如一日的在老街上悬壶济世,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如今,爷爷早已在岁月的绵延中逝者如斯,而身后,关于其妙手回春、扶贫救危的故事,至今仍在老街四处传扬,并且愈传愈神,在今天这个宣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年代,爷爷的一生或许可以给我们昭示一些什么。
故乡的村尾有一条长河,长河名为横阳支江,河水一年四季长流不懈,从宽广的码头上被船绳磨出的深深凹痕中,我们可以领略当年码头上船来船往的繁华景象。只是,后来随着陆路交通的四通八达,水上交通最终被便捷的汽车所替代,如今已鲜有船只停靠了。码头边当年还停泊着一条渡船,渡船上有一位老艄公,老艄公经年累月的在渡风渡雨中将故乡人一批又一批的渡来渡去。最是春雨迷朦的早上,河面浮动着一层轻纱般白蒙蒙的雨丝,此时,山也朦胧、雨也朦胧,只有细细的雨声,打着渡船的船篷;打着江面;打着岸边的草和树;打着老艄公的蓑衣,此情此景,如一幅不加粉饰的江南烟雨山水画,把故乡衬托的益发美丽。
几乎所有在故乡生活的童年,都会如婴儿迷恋乳汁一样的拥抱故乡,因为故乡历史沧桑、凝重悠远、祖辈勤劳、底蕴丰厚,至今坊间还经常有故事说,人们在建房子挖宅基地时,顺带挖出了许多财物。几乎所有在故乡长大的成年,都会如雨滴脱离云层般,出去寻找自己的天空,因为故乡太小、太老,老的几乎载不动年轻一代的梦想,于是,在一片呼声之中,故乡的青石板路被翻成了水泥马路,木板房被拆建成门面统一的砖瓦房。一时间,天空似乎亮了、路面似乎宽了,于是,故乡有了一个新名字叫“新街”,只是,故乡历史的沧桑再也无法找到直观的突破口,不知是故乡的幸运,还是不幸。
在我们来时的路上,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乡,或许是曾经生活过的;或许,现在仍在生活中的。故乡于我们而言,就如我们人生道路上的一条渡船,将我们从某一个人生片段过渡。
“石路派”的姐妹
杨细丹
工作调到龙港快两年了,自己也适应了现在学校的生活,在这个学校也结识了几位可称的上好姐妹的同事。回想着一路走来,在我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有知心姐妹相伴左右,这种感觉真好。
19岁,我师范毕业,家里人劝我先工作,再边工作边读书。当时有位老师非要我继续读书,我至今记得,那时候他把我叫到校广播室严肃地对我说:“傻姑娘,到温师范再读两年,对你自身素质会更好,也能分配到更好的工作单位,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老师帮你……”我很感动老师的这份好心意,报名的最后一天,我逃避了,因为我不想欠这份人情。
那时我被分配到一所农村学校——芦浦石路小学。一个学校六个班9位老师,由于大部分老师都是家住龙港,学校旁边也无食堂,教师的午餐任务就落到我们6位女教师身上。我们6位女教师对任务做了分工,海老师办事公正、遇事不与人计较,是学校的出纳;琴老师教数学,心细敏感,精于计算;菜老师是个“社会通”,因此她们三人负责买菜。我和穗老师都是刚出校门,为了今后能多点嫁人资本,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们只好“赶鸭子上架”负责烧菜做饭。
还清晰记得自己怎么学会去烧菜,做饭,以前在家从未洗过碗,更别说煮饭烧菜,真的是件难事,硬着头皮去学,天天要别人烧也过意不去呀!那时候煮饭用的是高压锅,我最怕那饭烧熟时高压锅发出的哧哧声,生怕它会爆炸。这或许跟我小时候见过听过太多的鞭炮爆炸事件有关,至今也一样可以说已经是形成条件反射了,还好现在煮饭有了电饭煲。
我们当中烧菜最厉害的要数春海了,她样样菜都烧的色香味俱全,豆腐渣烧的最好吃,每次吃豆腐渣时,大伙儿总逗她:都说女人三十豆腐渣,春海你的豆腐渣真好吃!饭桌上,我们就像家人一样无话不谈,但更多的是谈班上孩子的学习。吃完饭后,我们六个女的便挤在一张一米二的钢丝床睡觉,一边睡三个(现在都想不通,一张床居然能睡六个)。每次躺在床上睡觉,我们六个女的总有讲不完的话题,每次我都成了她们攻击的对象,一是我话多影响她们睡觉,二是我每次第一个霸占床位。睡醒后还可以喝到一碗甜汤,红枣汤,水果羹等,还记得我们校长的那句话,一天三颗枣,永远都不老。
村校的生活简单而充实。这样的生活很快乐,缘故是那是我的精神和肉体还没有分化,只是混沌的星云状态。洗一个澡,看一朵花,吃一顿饭,或学生成绩提高了,都使我很快乐。现在想来,那时的简单和快乐,并非全因为澡洗得干净,花开得好,菜合口味,或者书教得好有成就感,主要因为是心上没有挂碍,轻松的灵魂可以专注肉体的感觉,来欣赏,来审定。
这样的生活过了三年,后来石路小学合并到芦浦中心校,在校教师有60位左右,相对来说算是个大集体了。我们呢,还是原来小群体,被称之为“石路派”。
一个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地把自己拆离,要分好几块给不同的人,所以,人往往是千疮百孔的。总有一些遥不可及的梦想,总有一些怅然若失的疼痛。在我们生命的底页上,铺满了忧伤的碎片。我选择再次拆离,离开了芦浦中心校,离开时唯一舍不得就是“石路派”那帮姐妹。好在拆离自己时,把最大的一块给了“石路派”姐妹,好在我们同住一个城镇,也好在我们会经常见面,每次见面我们都说,没有男人的聚会,我们女人真自由!

老行当 曾振国/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