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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冀汸先生 度年如日 心愿清单 灵签等

发布时间:2010年02月22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冀汸先生

  黑木

  他坐在一张轮椅上,分明是一个干瘦的很平常的老头,只因带着一副老式的黑社会风格墨镜,看起来显得有点酷。
  那个下午的阳光很大,照顾他的阿姨把他从病房中推出,在医院中的绿化带呼吸新鲜空气,这医院在西湖边的黄金地段,环境很好。我走近他,蹲下来,握着他的手,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好像他说了一声谢谢。而我却是担心打扰了他的静养。
  然后,阿姨推着他来到病房,我跟在他的身后。
  前一天晚上,在楼奕林大姐的家中,我对她说起了这次来杭州想看一看冀汸先生的愿望。于是,她打了个电话给照顾他的阿姨,约定在下午两点后,因为他上午要打吊针。而产生看望他的念头是在更早之前我对“七月派”诗人有所了解之时,而了解“七月派”又是从读彭燕郊先生的诗开始的。有一段时间,从网上的旧书店不断地买些“七月派”诗人的资料来读,边读边惊叹。艾伦?金斯堡在《嚎叫》一诗中,说他“看见一代最杰出的精英毁于疯狂,挨着饿歇斯底里浑身赤裸,拖着自己走过黎明时分的黑人街巷寻找狠命的一剂” 。而我在这里看到的是“一代最杰出的精英毁于专制和暴政”。再后来,当我在楼奕林大姐的博客上读到冀汸先生现在的情况,心想如果到杭州无论如何也要抽出时间去看看他老人家。
  在房间坐定后,他又一次问了我的姓名,后来我从包里找出一张名片给他。他拿出放大镜仔细看了一会,问:“你在《江南》发表过作品吗?”我说,有啊。难道他读过我的作品。我不敢肯定,也没有追问。
  因为我来自温州,就顺便问他有没有认识的温州诗人,他说认识莫洛,又说唐湜也认识的,不过他已经去世了。我说张禹(另一位“胡风分子”)你认识吗?他马上回答,张禹不是温州的,他在平阳。我不由得惊叹他92岁的脑子,依旧记忆清晰。我又问,你去过平阳和苍南一带吗?他说,苍南是不是有个金乡镇。我说,有啊。他说,我的妻子是金乡镇人,我去过金乡镇。然后他又说那是他平反之后的事,是苍南的文化局长陪他去的,没有过夜,当天就离开苍南了。
  天哪,说起来他还是苍南人的女婿。
  然后,他慎重地握住我的手说,如果有碰到莫洛和张禹先生,一定代他问候。
  为了引出话题,我拿出带来的冀汸先生的三本诗集《喜日》、《桥和墙》、《我赞美》。他一本一本看过来,看到50年代初出版的《喜日》,感慨地说,这本书我自己都没有了。我说是文革时抄走了吧。他轻轻地说是的。 我说,这本书现在已经很难找了。 他听后,看着我,目光依然是秋水般的清澈,微微点了点头。
  他对我说,我送你一本书。他指了指书桌边上的窗台,阿姨拉开窗帘,果然有一堆书。他拿过来一本本找,果然有一本他的诗集《灌木年轮》。
  我很惊喜。他自言自语地说,是不是已经签了名?然后,打开封面,一看没有,马上找笔。我问阿姨,他还可以写吗?阿姨笑着,写,没关系。又说,他还带着手提电脑呢。然后打开抽屉给我看,果然有。阿姨说,他每天还写日记呢。我只有叹服。
  冀汸先生打开《灌木年轮》,慢慢看着扉页上他年青时和中年时的两张照片,似乎陷入于回忆中。他年轻时的那张照片整个儿是南洋风格的外国人,很英俊。我知道他出生于印尼,父亲是华人,母亲是印尼人,这样的长相一点也不奇怪。当他端详自己的照片时,我看着现在他衰老的手上的皮肤,黑黝黝的,那是大海的肤色,也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我熟悉的肤色,同样也是我的肤色。
  他把书翻到最后,拿来放大镜,开始读绿原先生给他写的《校读小记》。我以为他只是顺便翻阅一下,不料他是一行一行认真读下来,我只好帮他拿着书,好让他拿着放大镜。从他的阅读速度看,92岁的他并不低于一般人。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已大大衰退,但相比较而言,他的脑子依旧强大,这是一个思考者的脑子——里面有一堆精神的火焰。
  读好了整个后记,他拿起笔,在给我的诗集上签字,一丝不苟。
  我想起自己包里有一个相机,于是拿出来给冀汸先生拍照,阿姨为了让他更帅气点,拿出梳子,给他梳头发。那头发像一层薄薄的雪盖在他的头上。这时一个漂亮的女护士正在给另一个老人挂大瓶,笑着对我说,又拍照了啊。她大概见多了给美女拍照,对于一个92岁的如此衰老的老人,经常有人给他拍照感到吃惊。
  在回忆旧事时,他说起了自己从安吉农场劳改,后来又转到杭州边上的一个农场。记不起来我和他聊到那里,他突然说,我的逮捕令就是王芳签署的,当时他是浙江省的公安厅厅长,昨晚他就在这里死的。这太有戏剧性了。冀汸先生又补充道,他住在高干病房。
  天色渐渐暗了,我只好告辞。而在我即将离开时,他说,我今天要写日记,把你来看我写上去。我听后真的很感动。阿姨和冀汸先生还坚持要我送到电梯门口,并告诉我有机会要再来。
  我是想再来的,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有不少疑问要问他,而看望冀汸先生,试图去了解他,探究他,其实是给自己的写作寻找一个更直观的、更接近的精神的源头。


度年如日

  丁年庆

  在我的父母辈上,一直过着度日如年的艰难日子。一到“年关”,便愁怅着还差谁欠谁的应该偿还人家,或者今年还不尽的也要登门跟人家打个招呼了。
  我现在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盼过年的有些情景。在我的记忆中,那时虽然家境贫寒,过年的时候,母亲总要想办法买几尺布,给我做件新衣服。我记得大概四岁的那年,母亲给我买的是红底带小花的布,她用一双巧手亲自剪裁,然后一针一线地缝成了一件新棉袄。我还记得母亲缝完最后一针后,就让我试穿一下,我很高兴地在母亲面前转了一大圈,让母亲欣赏她的杰作,我不小心手臂碰到了泥土墙上的灰尘,母亲赶紧把我拉过去一边轻轻拍打,一边关照:“新棉袄不能沾灰尘,弄脏了一洗就落(褪)色的。”不知道为什么,儿时过年的记忆,别的都虚无踪影,唯独此情此景我颠簸半生总不曾忘却。
  时光很快越过童年、少年,奔向青年、中年。母亲也早已离我们而去。自己感到每年也都是行色匆匆,忙忙碌碌,一年比一年感到“过”得太快。在我进入“丢五奔六”之际,来到浙南打工消遣,更加感到“度年如日”了。
  如今,我把我主编的一份企业报作为了“过年计时器”。报纸是每月一期,每年当我做完第一期时就自警“过年剩下11个月了”。而当我做完第11期的时候,便等于接到“马上过年”的正式通知了。当然,真正准备过年,则又是从夏天开始。
  因为现在的过年,首先是要解决吃饭问题,准确地说是解决在那个饭店吃饭的问题。我现在的家庭是典型的“四二一”之家。从除夕年夜饭开始,两家就聚在一起,到饭店“轮流做庄”,不亦乐乎。开始时,我没太在意,到腊月里打电话叫女儿订饭店,结果只能蹲“城角落”。有了一次教训,以后便叫女儿提前下单。结果一年更比一年早。现在几乎到了每年6月以后就要催促孩子们在家订“年饭”了。
  我现在盼过年,当然不只是吃年饭,最大的乐趣就是能够在家陪两岁多的小外孙女玩几天。进入腊月,她在电话里就会跟我说:“婆嗲嗲,回来过年啰。”外孙女当然也喜欢过年穿新衣,不过,她穿的新衣已经完全不像我那个时候要手工缝做了。领她到最好的商场里去挑最好看的衣服,是我们和她爷爷、奶奶过年之前必做的事情。
  以家里的“小不点儿”为中心,扎堆地吃、穿、玩,这便是现在的过年。由于年复一年的轻松与美满,我现在对“年”的概念只是感到:“太快了,太快了。”上一个“年”还记得清清楚楚,下一个“年”又实实在在地来了。真可谓“人生如梦,转眼百年”呀。
  虽然,我们今天的“度年如日”比父母辈时的“度日如年”要好上100倍。但是,眼睁睁地看着“时间如流水,门前哗哗过,”有时却也隐隐地生出一种无奈。因为,时间对于每一个越过童年、少年、中年的人来说,确实太珍贵太珍贵了。


心愿清单

  洪玲

  几个星期前,我随一位朋友走进一家美术用品商场,帮她挑选水彩颜料。我很惊讶,因为我知道她对绘画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我报名参加了水彩画培训班,下星期天上课呀!”她有些腼腆,“其实,我没时间学画画,不过,这是我去世前需要做的50件心愿清单上的其中一项,所以我就报了名!”听起来,很有趣。我问她:“你的清单上还有什么呢?”
  “各种各样的事情呗!”她说,“每隔几个月我都要拿出清单来看看,决定下一件要做的事儿是什么。有这张清单之前,我常常抱怨自己没有什么,现在我只管对着做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开了张清单,发觉她说得对,清单上列着一大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从中可以看出我怎么耽误了自己渴望做的事情。我蓦然发现,有些事情,非得赶快去做不可,不过,有些事情可以等我老一点儿再去做。有些项目也许是我能力做不到的,有些目标可能与我下半生的生活格格不入,但我知道我已经为这些梦想做好了架构,一定可以在明天就找到途径去实现梦想中的一部分理想。
  我的朋友告诉我:“要想船来,先建个码头,秘诀在于做好淮备,然后听任上天奇妙的安排。”具体到那份清单,我如今正建造几个大码头。
  人的一生,往往为别人而活多过为自己而活,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有许许多多的心愿未完成,空留遗憾。如果人人都有一份心愿清单,是不是能在世俗和自己的生活中取得平衡,静下心来发现全新的自己?


灵签

  薜成闯

  我一直认为母亲是很迷信的。哪座庙宇有佛事或哪位菩萨、神仙过生日,她总是风雨无阻地赶去参加。有一次雨天赶往庙宇的路上滑了一跤,从此落下了病根,平时不能久坐或久跪,不然她的腰就会疼痛难忍。可她每次在佛像前还是那么虔诚地跪着,跪着,回到家便躺在床上,总要休息上一、两天才恢复过来。我常常对她说:佛不是用来跪的,是放在心上的。每次听后她总是微笑着点点头,可一到庙宇,却依旧那么虔诚地跪着,跪着。
  母亲的迷信还表现在求签问卜这件事上。每每家里遇到一些大事、小事,她总要赶往鲸头的杨府殿,焚香拜神后,求上一签,贡上几元甚至几十元香火钱请里头的师傅把签解一解,以此来判断诸事的凶吉,然后确定哪些事可为,哪些事不可为。有时求得的签不是很好,她便央求里头的师傅给化解化解,当然,那可能还要花上不少钱财的。但我却不以为然,把自己的命运都交给了一张纸条,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呢?
  不可否认,母亲求的签一直影响着我们一家人的生活,我有时甚至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没有了佛像,没有了灵签,母亲还能不能生活下去?
  那段日子,我生了一场病,浑身没有一丝气力。出去找工作总是因身体不健康而被拒之门外。于是,我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看到弟弟妹妹们说说笑笑,我会猛然将身边的东西摔得老远。这时,母亲总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偷偷地观察我的动静,等我稍稍平静些,她便悄悄来地到我身后,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略微有些哽咽地说:“儿啊,会好起来的,总会好起来的……”
  一日,我发完脾气后,母亲和往常一样,悄悄地来到我身后。许久,她才发出很细小的声音来:“儿啊,早上妈和你妹给你求签了,是好签哩!”
  求签!母亲明知我最反对这些的,可她还是说了出来。“是吗?什么签?”这次我显得很平静。
  “喏,你看看。”母亲见我有些兴趣,很是兴奋,以至于把签条递给我时,握签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吕蒙正破窑守困”,的确是好签,我不禁想:吕蒙正年少时穷困潦倒,困在破瓦窑里,但他始终不弃不馁,后来不是高中状元,官拜宰相了吗?我深深理解母亲的用意:虽然我现在生病困在了家里……
  “真是好签,谢谢妈。”我笑了。见我笑了,母亲更是开心,竟有些像孩子一般手舞足蹈起来。这是我生病以来,母亲第一次这样高兴。以后的日子,母亲对我的照顾更加地无微不至,我也安下心来求医问药,静心养病。不久,我的病就痊愈了。而这期间,母亲还多次去了杨府殿,大概又去求什么签了吧?
  病好以后,我仍念念不忘那支签,好几回,在母亲面前提起。母亲听了,总是微笑不语。
  一次,我在家人面前又提起那支签,妹听后,附着我的耳朵告诉我:哥,那支签是假的,妈为你求的签是下签,后来妈让我换了张签条给你看。那时,妈还流了好多眼泪呢!
  我不禁热泪盈眶。
  我终于理解了母亲心头的佛。



灵溪黄昏 黄崇来/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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