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吴第 老台的“温州知府正堂灯笼” “三鲍”赋诗咏兰泉 打年糕 宜山片区若干地名来历等
苍南历史人物吴第
付康
吴第,生卒年不详。河前(今湖前镇人)。明代吴宝秀之后。少丧父,家贫,从髹漆匠学艺。一日,在温州市裱画店见画家项维仁(号果园)所作青绿山水,留恋不能去。遂到松台山麓项家叩门呈画求教,请拜师,自称已备有3年学费。项回答说要6年,吴问故,项说:“前3年先读诗学字,以清除匠气。”从此,每日除劈柴、挑水、煎茶磨墨外,便刻苦自学,或看项氏作画。有年,渐技痒,仿项氏笔意画一幅山水,托裱画店张贴壁间,自伏于壁后倾听评论,见者或以为神似项氏,有人却说仅得其皮毛而已。遂再潜心揣摩,再次展出,被认为已得神髓。项氏遂资助他出游天台、雁荡,以开拓眼界胸襟,笔下渐臻化境,成为项氏入室弟子。项氏常对人自称平生有三高足,为“三山”,即陈恭号地山,汪秀林号霁山,而以号次山的吴第为第一。
吴第于山水画外,并擅长兰竹,还工书法,亦能诗。在家不谙生计,穷困潦倒。其妻忧伤而死,他不再续娶。得钱便饮酒,醉后彩墨淋漓,画好便送左右邻。邻人不过意,遂暗中周济吴母,却被吴第呵斥。遇富贵者求画,坚决拒绝。东村一财主贿通其叔,置酒食招饮,待他酣醉时,便出大幅素绢求诗。吴第画兴大发,将墨水泼绢上,信手涂抹,竟染出满幅乌云,然后于云缝中点染藤黄,遂成绝妙的《乌云盖月图》。其叔卷画离开后,吴第始知中计。财主得画,又怕悬挂后招来晦气,遂以高价转卖与收藏家。
一日,有塘川(在平阳小南)人挑柴过江来卖,过秤后,吴第囊无一文,窘急中见篱下雄鸡觅食,就信笔涂了几下,竟成生动的写照,说:“你带到塘川给某人,就会得到柴钱。”卖柴人无奈收入,一到钱仓街就被抢购了。下次再挑柴去换画,吴第说:“我给你柴钱,画是饿死也不再卖。”
老母死后,孑然一身,遂寄住于佛教居士林。不久奄奄下世(约在咸丰年间:1851—1861)。死后,他的片纸只字都被人们所珍藏。北京博物馆尚藏有他的《兰竹图》。
老台的“温州知府正堂灯笼”
张立福
堠台是古代探望敌情的土堡。明初金乡建卫城后,在舥艚海口建造堠台。清初“迁界”后,堠台被撤成为废墟。清康熙九年“展界复井”后,原幸存的少数居民及外来移民居住于此者,将此处称为老台,这个地名一直沿用至今。
老台靠海,村北就是涂滩。过去,居民主要从事晒盐及海涂作业捕捞鱼虾、捉蟹养蛏。沿海百姓历来具有勇敢抵抗倭寇侵犯的光荣传统。清同治十年秋的一个早上,一股倭寇趁着大潮水驾船偷偷地出现在老台村北海涂。一些盐民见海涂上的倭寇将要登陆抢掠家园,一个个怒气冲天不约而同地很快聚集,盐民们高举手中的生产工具,他们用铁锹、水勺、灰箕、扁担等迎战敌人,齐声高喊冲向倭寇。一时间,咸土园泥象炮弹似地砸向海涂上的敌人。倭寇一见这么多愤怒的居民,一个个手持器具向他冲刹,颗颗坚硬的泥块炮弹般地密集飞来,砸得他们连头也抬不起,慌忙上船逃跑。同治十一年(1872)温州知府为表彰老台村盐民勇敢御敌保卫家乡的精神,嘉奖全村各参战盐民每人“温州府正堂大红灯笼”一盏。同年还发文宣告各地士农工商:“见温州知府正堂灯笼如见知府,庶民不得亵渎”。老台村及舥艚各地居民都以此为荣。
数年后,老台渔民方宝钏等人的两只秋船,在飞云江口齿头山一带海域捕鱼,为就近方便把捕来的鲜鱼运往瑞安南门渔行出售。在瑞安卖鱼时,被当地地痞围攻殴打,同伴们赶紧到船中拿来灯笼,亮出了“温州知府正堂灯笼”字样,肃立两旁。此时,这些平时专门欺侮外地人的地痞,见此威严之状即刻退去。从此,舥艚老台村的“温州府正堂大红灯笼”威名誉扬温州各地。此后老台村民集体外出生产或做生意都带上这“温州府正堂大红灯笼”,以防不测,保障安全。
“三鲍”赋诗咏兰泉
鲍克让
最近,清代浙南著名诗人缪文澜所著,今人林勇先生编校的《兰泉诗存》一书,由浙南谱牒收藏研究中心印行。
缪文澜(1830—1896),字逢源,号兰泉,又号醉乡侯。平阳县慕贤东乡缪家桥(今苍南龙港镇海城办事处)人。杨诗弟子。廪贡生。他豪于酒,工于诗,一生风流潇洒,豪放不羁。民国著名学者刘绍宽先生所撰的“缪兰泉先生传”中提到他“日惟纵酒,以诗自遣”。缪氏的“作客”一诗,正是自己钟情诗酒,恃才傲物的真实写照。其诗曰:十年作客等飘蓬,到处还欣盏不空。尝遍荒村三月酒,听残落叶五更风。江东逸士传罗隐,洛下儿童识邵雍。自是此生行乐事,不须惆怅对苍穹。与缪文澜同时代的乡里诗人,鲍汝谦(字小石、号星街,清代著名诗人鲍台长子,国学生,著有《蕉窗吟草》)、鲍俊(字小芝,鲍台次子,附贡生,著有《芸窗吟草》)和鲍仁(字静山,平阳诸生。民国平阳文化名人鲍铭书之叔父),都十分钦佩缪文澜的人品、诗品,且赋诗回眸与他的交往,赞赏他不图富贵,洁身自好的高风亮节,现将3人的诗作抄录如下,以嚮同好:
鲍汝谦 醉乡侯四绝为缪兰泉文澜赋
平生风味乐糟丘,物外逍遥兴味幽。
长日三杯软饱后,人间万事更何求。
我亦曾从酒国游,灯红月白数勾留。
而今往事重回首,老我豪情逐渐收。
乘兴频登太白楼,眼光落酒酒光浮。
胸中无限悲欢事,借此能消万古愁。
此中啸傲足优游,真个羲皇上人流。
不向神仙与富贵,知应合让醉乡侯。
鲍俊 秋日偕兰泉宴集灵峰 二首
山阁晨开敞绮筵,晴光峦翠落檐前。
一樽酒熟黄花侯,午夜霜肥紫蟹天。
带屐流连追曲水,诗歌互答续吟篇。
此游莫作寻常看,好证三生有夙缘。
招邀词客共翔翱,海国秋深风正高。
盘荐时馐登赤鲤,会逢胜地驻金鳌。
解颐座有恣欢谑,鼓腹我唯纵老饕。
放浪漫随童冠乐,浑忘霜点鬓边毛。
鲍仁 柬醉乡侯
兵兴万队力无前,破得愁城意惬然。
封向醉乡如素愿,名传酒国乐余年。
求贤未可遗欢伯,论政还须重醉颠。
他日彤廷如奏职,宜称臣是酒中仙。
宜山片区若干地名来历
宜山(镇) 镇因山得名,唐时山下已成村庄。宋《元丰九域志》作“泥山镇”(后废镇为市),所产乳柑,(又名真柑或金柑)色艳味美,奉为贡品。北宋苏轼为它写了寓言《黄甘陆吉传》。南宋温州太守韩彦直(韩世忠之子)在《柑录》中,王十朋在诗中,都大力加以赞许,乾隆《志》中已改称“仪山”。1909年,清末代皇帝溥仪即位,因避讳,改为“宜山”。
甲底(村) 明嘉靖十九年(1540)陈氏迁此,以其先辈曾中进士,登甲第,故名“甲第”,音讹为“甲底”。属宜山镇。
三垟(村) 乾隆《志》作“三洋”,民国《志》作“山阳”,据当地《薛谱》:南宋时薛氏由盖竹迁此定居,已名三垟,因全村河道纵横,其地由南、西、北三片田洋组成。故名。今其地小河尚交织成“丁”形,宅舍沿河而筑。
仓屋陈(村) 故老相传:明建文间(1399—1402)当地有大地主陈弘道,人称其“陈弘道,三十六个大九亩(324亩),”自称“前门火烧屋,后门打死人,也饿不死我陈弘道”。后来果然屋烧人死,迅速败落,以至寸土无存,乞讨而死。此村原为陈弘道所建谷仓之一,故名。
郭家宕(村) 唐广明年间(880—881),汾阳王郭子仪七世孙太初避乱,移居于钱浦(今殿后);其子景孜,复迁于此处,以姓名村(据明苏伯衡《平仲集》)。俗称住处为宕。村名义为郭氏居住之处。
章家楼(村) 旧与门楼底两村合称“缪处”,故老相传:明代,白沙里缪氏盐民为抗盐税而殴死盐警,被通缉,遂潜居于此,建楼,称其处为“门楼底”(底,里面),后章氏入居附近,又成“章家楼”村。
东庄(村) 相传即陈弘道所居之东庄(参见《仓屋陈》条)。乾隆《志》作“陈营村”,又称“陈营里”(参见宋叶适《水心集》)。但按其地宋淳熙年间石桥刻字,则原作“仁荣”。系音近而讹。
后洋增 民国《志》作“后洋曾”。相传其地原为海涂,渔民曾在此搭棚扳罾捕鱼,积久,遂于罾排后聚居成村,故名,则原名应为“后洋罾”。
仕家洋(村) 据当地《陈谱》,清康熙时(1662—1722)已有此名,故老相传,原因其处多野生之茨菇,俗称茨菇洋。陈氏居此后,不知其出处,遂谐音雅化为“仕家洋”。
打年糕
苏传墙
在我童年的岁月里,所经历的许许多多的生活细节中,最使我难忘的,莫过于农历年底的打年糕了。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的男男女女都在洗刷房门打扫卫生,一幅幅的春联、横批,在朝晖夕阴中,无不闪烁着迷人的光彩。当家的笑、老人们乐、孩子们蹦跳、小伙和姑娘们歌唱,仿佛这样的欢悦,唯有在年关春节临近的时间中,才能得到体现。
碾完了粳米之后,第一道程序便是洗米,然后挤水,待洗挤完毕之后,又再将其挑运到粮食加工点去磨粉。至于磨粉这道工序,倘若在农历十二月廿头这段时间里,加工点一般不会那么繁忙,因为在这几天里,打年糕的人毕竟还不算多,一般早打的相对而言都是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好、人口众多、产量大的人家。此外,因为打年糕这种行当并不是一家人随便简单操作就能完成得了的,而是要经过一大班的邻亲集体合作才能完成。所以,童年时,我家乡每年农历年底打年糕的场面特别浩大而热闹。举村举庄的,四处对臼头呼呼作响,彻夜灯火通明,一个个风华正茂、身强力壮的汉子无不投身到喜气洋洋的“打砸”行列之中。
在我苏家堡的这支打年糕队伍中,最富有蒸制技术和打作经验的还算是我的族公,以及他的侄子。
我的族公与他的一班侄子,天生的性格是助人为乐,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总觉得在整个家族中,无论是身处何时何地,只要有他们一班人在,就有安全感、亲缘感、乐观感!
操作中,在技术上,他们一班人都是有分工的,如在蒸制的过程中,必须要有一位专职人员“绣粉”。“绣粉”这一道工序,据我母亲说,如果绣的不好,技术不到位,那一炊的未成形年糕说不定就会泡了汤、走了调。所以这道工序不论是在配水、柴薪的火候以及炊桶的水蒸气起落等情况,掌握者往往都是少不了有我的族公以及他的一班侄子。
一桶桶的年糕炊熟了,每当任何一桶年糕初坯炊熟起锅之际,首先要有一位胆大心细又不怕烫热的热心人,待放开马步接受了炊桶之后,又再轻捷稳步而快速地将整桶年糕倾倒入对臼头内,然后再由一大班专司打制及翻手的人加以完成(炊蒸过程中,一般都有两只炊桶在对换)。
传统作坊手工打制的年糕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总感到如今由机械压制出来的年糕跟以前的年糕无法相媲美,以前的年糕在炒煮的过程中,如果与大白菜以及大盘菜合烹在一起,除了放猪油和食盐之外,根本不需要再放任何调料,竟然口感也那么好;而如今压制出来的年糕呢?在烹调的过程中,一勺满满的味精撒下去却还感到味道不新鲜、厌口;而更有甚者,如今的一些厨师在烹饪的过程中,还特意拌下了许多海鲜、黄酒、酱油、白糖、生姜、芹菜等等,但到头来呢?始终还是怀念从前年糕的那种味。

斗牛 萧云集/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