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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小镇红绿灯 愿做五花海里一条鱼 花盆里的葱儿会开花 黛玉的泪等

发布时间:2009年08月02日 来源:苍南新闻网

小镇红绿灯

  曾颖

  某小镇因超常规发展需要,几千年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红绿灯这一只有大城市才有的洋玩意儿。镇民们对其感觉既新鲜又陌生,多多少少有些敬畏的感觉,听别人宣传,绿灯行,红灯停,基本都能照做。即便偶尔有人忘记了或走反了,大家会嘲笑他并及时指正,让他及时改过来。
  小镇车流和人流都不大,因而红绿的转换数据也没多大,15秒一轮。这15秒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特别是对坐在汽车驾驶座上的人来说,就有点难捱了。
  最先感觉难受的是本镇的书记,作为本地最高地方官员,他每天不敢说要理万机,但几十机是要理的。这15秒15秒的等待,让他那被几十机弄得忙乱的心绪,变得焦灼。在等了N次15秒之后,他终于不等了,一踩油门,将红绿灯和惊异的人们甩在身后。
  接下来,镇长副镇长村支书妇女主任之类的领导们,也也因为有数量不等的机要理,而将那15秒钟,轻易甩在汽车摩托或拖拉机后面。
  随着闯红灯现象的增加,交通事故也增多,镇上有关部门决定加大管理力度,派专人管红绿灯路口,谁敢闯就记下名字,罚款或行政处理。
  管红绿灯的人上岗第一天,秩序恢复。
  第二天第三天……第N天,书记的车憋不住,冲了过去,因为书记确有急事,当天的本上,自然也就没有书记的名字。
   再接下来,镇长副镇长村支书妇女主任们的汽车摩托和拖拉机,也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冲过了红灯。违章本上,当然也什么也没记下。
  镇上的电管车、通讯车、洒水车、清道车,也因为每天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会去执行公务甚至抢险,而百分之百地不再受红绿灯管束。
  当然,管红绿灯的为了表明自己不是白吃干饭的,也会记下一些敢侥幸闯红绿灯的汽车摩托自行车和驴车。但这些人中,有钱的,甩下二十元罚款,嚣张地开车走了。有关系的,摸出电话就给管红绿灯者的上司打电话,两分钟之内,上司就会把电话打过来,或干脆让他直接听电话,叫他划名字放人。
  而他自己的亲戚朋友熟人邻居,及他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熟人的熟人,也不会浪费他这一层关系,给面子放行的,笑笑说够意思。不给面子的,翻脸比脱裤子还快。
  渐渐的,在小镇上,敢闯红灯且没有事的,便是有地位有关系的象征。而闯红灯被管被罚的,多半是偏远山村来的牛车或驴车,显然是没身份没地位的象征。而在二者之间,一大批没什么身份或地位却又想有的人,就采取了强闯的方式,以此来免费体验有关系有来路者专有的快感。
  最终,红绿灯成为摆设,守红绿灯者变为一个只领工资不做事的玻璃人,而偶尔在红绿灯面前停足,遵循“红灯停绿灯行”原则的人,被当成一个迂腐而没有关系的傻瓜。


愿做五花海里一条鱼

  剑竹

  其实,很多旅游并不需要理由。就如真正置身让你身心愉悦的景观中,那份情不自禁的感悟与体味,那种不能自己的惬意和舒畅,那些转瞬即逝的精神超越与灵魂融入,都没有原因,甚至于来去了无痕迹。
  由于人多闹热,上午在树正群海和长海等景点找不到感觉。下午,沿着日则沟的幽林栈道,一路下坡而去,经原始森林、芳草海、天鹅海、箭竹海、熊猫海,不久便到达五花海。一路下来,游人渐渐稀少,九寨沟的精华部分也渐渐呈现。
  九寨沟地处青藏高原东南斜面向四川盆地过渡地带,地质学家认为九寨沟的形成因素有三:古代冰川、无数次地震、各种钙化物质等地质作用所造成。五花海应该属于后者,她是九寨沟诸景点中最精彩一个。
  如果把九寨沟比喻为一位清纯美丽的藏族少女,那五彩池和五花海就是少女一双含情的眼睛。尤其是冰晶玉洁的五花海,你与她不经意的相望之后,便成了走不出的美丽。
  进入五花海首先领略到的是一个“碧”字,湖水碧得叫人心跳目眩。令人称奇的是一湖碧水里,有的水域蔚蓝,有的湾汊浅绿,有的水色绛黄,有的流泉粉蓝,她们在阳光作用下,幻化出缤纷色彩。
  五花海之美,还体现在一个“清”字。由于这儿的湖水,皆来自雪山和原始森林的活水流泉,流经的岩层都是石灰岩,不含泥沙,加之梯湖的层层过滤,使水色愈加清澈透明,能见度达到一二十米,湖底的水生植物历历可见。倒伏于碧水之中的大树木段,枝条毕现。湖中游戈的不知名的高寒鱼儿,几可数见鳞片,胜却在水族馆中观鱼赏景。
  我坐在湖边,凝视湖水,凝视游鱼,入了神,仿佛自己已飘飘然成了一条游荡在五花海里的鱼。这里的鱼来自哪里?它活了多少岁月在等待着我这个南方的人。这里的鱼多幸福啊,不必像别处的鱼那样,活得惶惶不可终日。一份考古杂志上讲,人并不是猴子所变,而是来自水里,如果这种结论成立,鱼与人类应该算是亲近的,是鱼养活了人。花的开放是为着蜂蝶来采,鱼的生成就为着把坟墓建在人腹吗?不,五花海的鱼不属于尘世,它来自天上,是天鱼,它最终会回归天界。
  我在岸边独自守护你的静谧,轻轻,不惊动一丝波纹,你的游荡使水底世界变得和谐、也变得柔情与灵动,真想成为你们中的一员,游荡在天上。于是沉默就此成为怀念的别名,在这里,远方一句普通的问候,使我无法不想起曾经的牵挂和飘在水里的寂寞。
  不用挥动别离的手,我映在你眼里时,你也装进了我的心中。


花盆里的葱儿会开花

  徐学平

  阳台上的两盆鲜花谢了,细心的妻子便在里面补栽了些小葱,这样可以随用随摘,既方便又新鲜。然而,就在妻子准备摘葱的时候,却遭到了女儿逗逗的反对。
  刚满5岁的小女儿像勇士保护弱者一样,一个劲地嚷嚷:“妈妈,小葱会开花的,不能采摘它们!”妻子觉得好笑,便理性地反驳他,“傻孩子,葱儿怎么会开花呢?”可是女儿就是不听,还是坚持她自己的看法,“不,就是会开花的!”在女儿看来,花盆是用来养花的,花盆里的植物会开花,而美丽的花儿就应该得到关爱和呵护。
  最后,还是我替妻子解了围,因为女儿练琴的时间到了。
  女儿的小手在黑白键盘间飞舞,悠扬的琴声荡漾开来,透过窗户飘向远方……我一边督促女儿练习指法,一边聆听着那美妙的琴声。忽然,女儿的琴声被一串急促的门铃给打断了。
  开门一看,来的是对中年夫妇。丈夫探进头来介绍说,他们住在我家对面,他们也想让自己的儿子来我家学弹琴。我这才注意到了那个正躲在父母身后的孩子。孩子看上去要比我女儿稍大些,可是他站立不稳,目光呆滞,嘴角也有些歪斜……原来是个智障儿童。孩子的母亲显得有些难堪,她讪讪地解释说自己的孩子就是和别人有点不太一样。
  这是一对比拥有正常孩子的父母付出更多、更令人敬佩的父母,他们的内心有着强烈而美好的愿望,尽管孩子智障,但是他们没有放弃,在他们眼里,孩子跟正常孩子一样可爱,一样可以培养成才。他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面对这样的孩子我还是有些为难。我告诉他们说学琴是需要悟性的,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什么专业的音乐老师。
  “爸爸,你就让小哥哥跟我一起学吧,他一定行的,他还可以和我做个伴呢!”女儿有点急了,她正用乞求的眼光看着我。是啊,让孩子学琴其实并不一定是为了把他们培养成为演奏家,我让女儿学琴只是为了让她接受音乐的熏陶,而他们也许只是想通过练琴,使孩子能够接近正常儿童,让孩子拥有一个与正常儿童一样丰富多彩的童年。
  “花盆里的葱儿会开花。”在孩子纯净的心灵里,世间万物都是美好的,充满憧憬,令人向往,没有丁点儿污渍。而我们成人,由于经历了太多的世故,总会用以往的经验来对待身边的一切,思维也因此而逐渐变得复杂冗赘起来,甚至会因为过于理性而变得冷漠和疑惑。相比之下,我们的“理性”显得该是多么的沉重。
  遗憾的是,小男孩来过几次后便随同他的父母搬走了。此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会陪着女儿一起给小葱浇水,因为只要心中有爱,任何奇迹都可能发生。花盆里的葱儿不知何时会开花,但至少,我要让这美丽的花朵永远盛开在女儿的心中。


黛玉的泪

  王成槃

  女人喜欢流泪,黛玉尤其喜欢流泪。
  黛玉的泪水,如三月小雨淅淅沥沥。绵绵不断的愁苦,绵绵不断的忧怨,绵绵不断的孤独,绵绵不断的病魔摧残,绵绵不断的伤春情怀,绵绵不断的痛苦记忆,千般万般的愁结,千般万般的思绪,“载不动许多愁”,毫无乞求的,任幽幽的落泪抒写苍白的语言。
      黛玉的泪水柔于春雨,无穷的孤独便由此滋生,以泪洗面,泪洗纯洁,泪洗美好,这悲剧性的“美”使人刚肠寸断,心神俱碎。勃发的春季虽然落英满地,但这是随着“美”的使者的降临而殒落的。黛玉珍惜这样的美,伟大的美是不能任意贱踏,任意随风飘拂的,这正是黛玉一生所渴求,并以生命置换而来的灵魂升华,是故“黛玉葬花”给这增添了另一份美学意义。
  女人与男人都会孤独。当女人与男人的心性同一的时候,当女人与男人的遭遇同一的时候,当女人与男人身心的孤独体验趋向同一的时候,这种孤独就会在一代又一代的人世悲怆中产生碰撞,激发痛感;警醒之后,看看四周铁壁坚固的黑暗,无力的抗争,最终由邪恶拖向孤寂的毁灭,更增一层悲怆。
  想到白居易《琵琶行》中写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曾相识,也能共鸣,这是血色的交融,红红的心情趋向了同一。琵琶女的际遇正是白居易际遇的影子,诗句的完美坦露,这正是诗人划笔为刀的魅力:人世的真面孔剖开了,也把“沦落”世人的心灵剖开了。“江州司马青衫湿”,泪水涟涟,流之于心,感之于世。黛玉的泪呢?那源源不断的泪水是曹雪芹给予的,黛玉的泪腺被曹雪芹剖开了,这样泪水里就渗透了血,就渗透了辛酸。血泪涌动,人世最凄最惨的幽幽哭号!
  黛玉“葬花诗”云:“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花是美的吧,但“红消香断”的花儿“有谁怜”?想到自身的孤苦伶仃,看看人世的悲凉,黛玉就在这“花满天”的盎然春景里,凄惨问道:“有谁怜?”读此,莫不让人也随之泪下。年年花开花落,愁绪无寄;年年花开花落,燕子去来;年年花开花落,青灯冷雨;年年花开花落,悲歌葬花……这种悲,由孤独的层层堆积而成极致。“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逼什么?逼青春的无着?逼真洁的遭毁?逼鸟魂的无眠?逼花魂的愁怅?……这千千万万的“逼”,铺天盖地,直压而下,弱不禁风的黛玉抵御得了几时?孤心自慰,何人有助?芳香自赏,何人能识?“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莲出淤泥而不染”,这千古凝聚的文人心态,由这一孱弱孤独的黛玉道出:纯洁之花虽可死,不可染也!
  伟大的屈原在《离骚》里说:“世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混浊之世,以恶为先,美遭于毁,何其痛心哉!但“质本洁来还洁去”,屈原最后表白死的抉择:“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黛玉的“还洁”,这是美学意义上的进一步扩大与突破,纷繁的生活,洁白清纯横遭不测,更有其广泛性:恶浊之世,难容清白留矣!一掊净土,锦囊艳骨,荒塚虽寂,花枝伴眠,正是黛玉其身其洁的最好夙愿。黛玉的悲剧,自始至终伴随“洁白”之色,是为舍身而就洁也!
  黛玉的泪水流干了,黛玉的泪水流尽了。等到污浊的肆意横流,等到“白茫茫的大雪”席卷而至,喜欢落泪的黛玉已远离人世,艳骨覆盖着白雪,荒塚覆盖着白雪。到此,读者诸君想必会投以一个苦涩的微笑:“安息吧,落泪的黛玉!”



海边风光 陈芝法/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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