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撑蒿的顺溪 乡村见闻 牛年说牛 凤池民间传说拾遗等
撑蒿的顺溪
陈革新
对竹排，同行者也许不太敏感。缘溪行，我正遗憾溪流上几乎不见了竹排的踪迹，突然，在溪滩上发现了几张横向竖起凉干的竹排，顿时兴奋起来。
如今，常常在KTV包厢里听见一首“革命歌曲”——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旋律激昂，却大多是中年人的怀旧。我每每听见，便无端愤愤于歌词中的“游”字，竹排怎么是“游”呢？典型的因韵废意。同样，类似景区纷纷仿效，千篇一律的新兴旅游节目有“乘筏游览，两岸多有奇景，饶有风趣。”这“风趣”是吃饱了的现代人的矫情。竹排成为旅游开发的道具，已经变质。
我少年的南雁大溪，就穿梭着竹排。我经常跟随伙伴坐在大溪卵石滩上，看负重的，在水面沉浮漂着的竹排惊险地顺流而下，看竹排被勒入光膀子的绳索拉着，艰辛地逆水而上。
《鳌江志》载，“自顺溪至詹家埠，两岸受制于山岩，溪流曲折，河床覆盖多系卵石，水流湍急。局部地区有礁岩露头，有小滩地，太浅，无航运之利。”在“无航运之利”的溪流上，往来于顺溪至詹家埠的竹排，分明载着生活的汗水。
他是我伙伴中比我年长的一个少年朋友，我在南雁小学读四年级时，他该上初中了。可他没有去十里外的城里上中学，他开始帮爷爷撑排去了。他要把货物从水头镇运往顺溪，二十几里水路，从早到黑整整一天的路程。
竹排慢慢地逆水而上，撑蒿者在竹排上来回奔忙。撑蒿人晴天戴着斗笠，雨天披着蓑衣，脚上永远套着既不怕湿又耐磨的草鞋。
溪流拐弯处的巉崖下，是深水潭，潭水绿幽幽的，阴森森的，散发出寒气。若是独自一人来到它身边，想起水底下带花纹的老溪鳗，会竖起毛孔发抖。竹排从溪潭边绕过，打不破这里宁静。过了深潭，定有浅滩，浅滩激流奔涌，一片浪花，哗哗喧闹着。撑排人要从浅滩上一条人工扒开的“沟”里通过。这时，他会放下长长的竹蒿，跳下水，拉起纤绳，把竹排背上去。
看着眼前溪滩上晒太阳正休闲的竹排。我仿佛看见远处一个老人和一个小伙撑着竹排慢慢上来。排前一个人，撑下竹蒿，弯腰使劲往后走五六步，排就前行了。撑篙人转身往前，又撑下一篙，左边右边轮换撑着如此反复不停。伙伴中，有人叫起来“大表来了，大表来了”。这个大表，就是我的少年朋友，少年时就帮着爷爷撑排去顺溪的大表。当我今天驾着车驶往顺溪时，我想起了他。二十几年过去了，他现在还撑排吗？
乡村见闻之一 婚宴
剑 竹
老家来电说，这个星期五莒溪的表弟结婚，要我务必去一趟。当我听说，表弟结婚的酒席摆在乡村，我马上答应。
丰盛的乡村酒席，不止一次勾起我的回忆。小时候，凡听说家里要吃人情酒，便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好让我跟去饱餐一顿。当然，我们兄妹五人，是不能全部去的，有时没有轮到，只好在家等待父亲酒宴结束回来，带回一些“盘脚”（冷盘菜肴）解解馋。
表弟家原在山上，后在下山异地脱贫中搬到莒溪镇政府后面。婚宴分设在自家和邻居家，厨房设在自家后门，酒席有10多桌。上午11点钟，我和父亲到达表弟家时，已是热闹非凡，端菜的、帮工的、收包的，人来人往，客人也陆续入座。我和父亲递上红包，就找个“熟桌”（有熟人就座的桌）坐下。桌上12个冷盘已摆放完毕，据懂行的介绍：一般婚宴酒席有30个菜，今天因为主家农村亲戚多，共安排33个菜（其中冷盘12个，热菜17个，主食4个）。过去，当地婚宴有这样的风俗，主家为求面子上过得去，都尽量摆得好些。菜肴要摆满八仙桌，喝酒时，盛菜的碗和盘子是不能拿走，并要叠上三叠。有钱人家则是大事铺张，以炫财富。现在风俗改了许多，但酒席也很丰盛，浪费不少。
酒过三巡，有人喊道：“新郎出来敬酒了。”这就是乡村婚宴中的高潮部分，即“相见”。“相见”时，新郎新娘要依次逐桌敬酒，先敬父母舅姑，次及亲戚尊长。敬酒后要双手捧上“中华”烟一包，然后，长辈均给新郎新娘赠“相见钱”。
表弟是在温州打工时和新娘认识的，新娘是武汉人，据说来温打工是为供哥哥读书，其哥哥研究生毕业后，目前在北京一家公司上班。他们举办婚宴前早就领了结婚证并生了小孩，这在以前会被人笑话的，现在已无人计较这些。这次举行仪式时，新娘的父母均不在，只有哥哥到场。也因为新娘是外地人，表弟结婚时的一些繁文缛节省了不少，在当地也算简朴了。
牛年说牛
聂鑫森
按农历排算，2009年是已丑年，也就是牛年了。
牛在中国人的心目中，一直享有尊荣的地位。它对农耕文化的发展，起过极为重要的作用，是人类的亲密伙伴。黄牛、水牛、奶牛、牦牛，至今仍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耕田、运输、挤奶，任劳任怨；肉、骨、角、皮、毛、粪，无一样无用处。
历代诗人，对牛总是赞颂有加，如唐人韦庄、杜甫的诗句：“绿桑深处哺牛鸣”、“一寸荒田牛得耕”。鲁迅称颂牛“吃的是草，挤的是奶”，还自白“俯首甘为孺子牛”，可说是妇孺皆知。在尘封的典籍中，牛还与许多政治、军事事件以及名人名流有着密切的联系。
古代诸侯歃血为盟，盛牛耳于珠盘，由主盟者执盘，故称主盟者为“执牛耳”。《左传•哀公十七年》说：“诸侯盟，谁执牛耳。”以后，人们便把“执牛耳”引申为在某一方面居领导地位。
牛还被用于战争，如史册所记之“火牛阵”。公元前279年，燕惠王即位，齐将田单派人向燕军诈降，又用千余头牛，角上缚兵刃，尾上缚苇灌油，夜间以火点燃，火牛前冲，其后是五千勇士，使燕军大败，田单陆续收复70余座城池。
还有老子骑青牛的传说。《列仙传》说：“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其有紫气浮关，而老子果乘青牛而过。”老子出的是函谷关，后人在函谷关口写了一副名联：“不许田文轻策马；愿逢老子再骑牛。”
典籍中用“牛”组成的词语也很多，比如“牛酒”，这可不是一种酒的名字，而是古代用牛和酒作赏赐、慰劳和馈赠的物品，“奉牛酒以劳军营”（《后汉书•臧官传》），以后，“牛酒”引申为礼物的别称。还有“牛马走”一词，司马迁《报任安书》开篇便说“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牛马走”，是指“奔走于牛马之间”掌管牛马的仆人，以后作为自谦的代称，如同说“敝人”、“鄙人”。
在老一辈的画家中，李可染先生是我十分钦服的一位。他的人品、画品皆为世人所重。他的画斋叫“师牛堂”，其实他就是那吃苦耐劳、坚韧不拔、乐于助人、甘守淡泊的老牛!在他漫长的艺术生涯中，他师牛、画牛，为人民大众奉献了无数的精品佳作。
我喜欢他的《牧牛图》，性格温驯的老牛与天真无邪的牧童和谐相处于画图之中，背景又是如此的绚丽多彩，或春风杨柳，或枫叶如火，或鸦阵归飞，或烟雨远山。他所创造的水牛形象表现了一种民族的精神气质，脚踏实地，默默奉献。他以高超的笔墨技法，极概括地表现出水牛的千姿百态，无不栩栩如生，而且特别注重细节的真实性，比如“牛鼻子确实画成了像是湿的”，体现出“牛鼻子有水气”的意味。而那些牧童，嬉嬉而乐，天真烂漫，抒发了人类在更高的层面上重返童年的期待。李可染在这些画图上题款，从不同的角度来歌颂牛的高尚品德。
在我们周围，活跃着许多有着牛的品格和秉性的人物，敢于开拓创新的“拓荒牛”，吃苦耐劳的“老黄牛”，认准真理而不退让的“老犟牛”，年轻而不畏困难艰险的“初生牛犊”……怎不令人肃然起敬！
凤池民间传说拾遗之三 怀翻
陈以周
凤池的民间传说中属怀翻的故事流传最广，也最精彩。
怀翻，姓朱，大坡上前山人，之前是这里的大财主，同时也是个败家子。
这得先从他的父亲朱元惠如何发家说起。
一次，有人来前山卖铁钉，打铁铺的人认为那是些烂铁钉，不想要。这时，朱元惠恰好经过这里，他慧眼识真金，叫那人把铁钉背到他家去，量了几罐米跟他交换。原来，这是一枚枚外表黑丑的金铁钉。
还有一次，朱元惠去温州做生意。他路经一户财主家，还没走到门口，里面便燃起了大火。他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楼上的人叫他的名字，元惠，元惠，这个箱子你接住！
他应声，并接住了那个箱子。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把箱子拿到一旁，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整箱的金条！
原来，那个财主的女婿也叫元惠，一箱的金条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落到他手里。
朱元惠拿着这箱金条回到凤池，接着便大建房屋，并购买了上千亩的良田。有一次，一个新来的长工问他，主人家，今天割稻从哪里开始？朱元惠说，你走就是，什么时候走累了，你就停下来割。长工不相信，就扛着工具走下去，一直走到灵峰、山东（现属灵溪镇）一带，内急，就决定从这里开始。长工想，主人家这么吹牛，割了别人家的，看他怎么办？割了一段时间，一个过路人过来。长工问那人，这田是谁的？那人说，凤池朱元惠的。
良田之多，可见一斑。
再说温州那个元惠。火灾过后，他来安慰岳父。岳父说，房子烧了没关系，我那一箱金条你有没有把它收好了？
女婿惊讶地说，什么金条？！
岳父说，我把一箱的金条扔给你，我叫你的名字，你不是答应了么？！
女婿坚决说没有，女儿也过来作证。可岳父却始终认为是女婿拿的，这件事渐渐地在当地传开了。女婿不甘心，决定去找那个跟他同名的人。千找万找，结果真的找到凤池来，朱元惠却死活不肯承认是他拿了那箱金条。那个女婿又说，只要你回去承认一下就可以，金条可以不要。朱元惠还是不承认。那个女婿觉得十八溪的水也洗不清了，就回去跟妻子离婚，自己跳河自尽。
这之后，怀翻便出生了。据说他刚出生的时候，触地就哭。朱元惠得用银币来哄他，投一个到门前的水沟里，他才停止。没过多长时间，又哭，再投，又停止，这样周而复始。朱元惠想，水沟是自家的，银子能跑到哪里去？只要儿子不哭就行了。后来，朱元惠要去挖那些银币时，银币却一点踪影也没有。
朱元惠死后，怀翻好赌成性。有时，别人来叫他去赌博，他就叫别人代他去赌，输了他出，赢了各分一半。那些赌徒看是这样，以后干脆都说输。不多久，千亩良田几乎要变卖光了，最后，只剩下屋前的最后一亩田了，他母亲劝他不能再卖了。可是，那田里的青蛙却一连叫了几夜，吵得他睡不着觉，一气之下，他把最后一亩田也卖掉了。
祸不单行。不久，他的十几间房子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化为灰烬。大火连着烧了几天几夜，至今，当地还留下一句俗语：前山烧火厝，打火打不去。
人们都说这是天意，天要灭人，挡也挡不住的。
（原述人：吴继田 洪日宝 薛盛涨 黄君寰）
特殊的赛事 章绍筹/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