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南方有雪 那一碗让我热泪盈眶的汤圆 招呼 患难与共等
南方有雪
薜成闯
那雪,纷纷扬扬,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匆匆回家过年的人们都滞留在了归途中。
起初,还可以分辨出前面一辆辆车子的轮廓。后来,眼前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通往前方的高速公路早已封道了,我们坐的这辆客车就是阻在高速路上的一辆。
车上的人早已沉不住气,开始不耐烦了,他们来来往往在车里走动。孩子的哭喊声、大人的抱怨声响成一片。这种情形,对我来说是极为有利的。我随着他们从车前跑到车后,又从车后跑到车前,不久,我那旅行包慢慢地鼓了起来。没想到这次的收获居然这么大,我的旅行包里,已经有了不少钱包、手表,还有金链子、照相机什么的。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的哭喊声、大人的抱怨声渐渐小了下来。我的肚子早已咕噜咕噜地叫开了,我只好静坐不动,这样会少消耗一些气力。看着有些人还在吃着面包、水果什么的,我的胃一阵阵地痉挛,疼痛起来。我知道我那胃病又要开始折磨我了。我真恨自己上车时怎么没买一些吃食。现在,要是有人拿什么吃的跟我换,哪怕用我包里所有的钱,我都愿意。当然,我知道这不太可能,谁知道这雪还要下多久?
真是倒霉,遇上这鬼天气,我只剩下在心里诅咒这鬼天气的气力了。
一阵阵饥饿袭来,我的胃更加疼痛难忍,脸上直冒冷汗。
“叔叔,你病了吧!吃个苹果。”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
我吃力地睁开眼。前座一位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小苹果抖抖颤颤地伸到了我嘴边。
这……我望了望那孩子,不知该说什么。他哪里知道,昨天我从他妈妈的袋子里拿了他们所有的钱,他们毫无察觉。可是,这孩子……
“孩子,这可是最后一个了。”他妈妈说。
“没事,我吃过一个了,叔叔再不吃就饿坏了!”
“孩子给你的,拿去吧!”孩子的妈妈说。
我接过苹果,狼吞虎咽起来,虽然一个小小苹果填不饱我的肚子,但可以救我的命。
吃过苹果,顿时舒服了许多。
我不禁仔细打量一下那孩子:那孩子脸色苍白,有气无力,正软软地靠在他妈妈身上。问了他妈妈,才知道这孩子得了重病,正赶往省城医院去看。
瞧这孩子的情形,不知要花多少钱,不过他们那已经在我包里的为数不多的钱肯定是不够的。
虽然这孩子脸色苍白,但那眼神却是那样清澈,清澈得像一面镜子。我的眼前不禁浮现出儿子的身影,他的眼神也与这孩子一样清澈。算来我那儿子今年该七岁了。那时在老家,儿子会在门前等我,见我从田里回来,他会拉着我的手,用那天真无邪的眼神望着我:阿爸,什么时候给我买苹果吃啊?我牵着儿子瘦瘦的小手,不知该说什么好。家里没有其他收入,全靠我一人侍侯几亩薄田,能填饱肚子已经不错了,哪有闲钱给孩子买苹果。我的心一次一次地疼,终于在一个夜晚,我偷偷赶了村头李老倌家的羊,到市集上卖了。那天,我足足买了五斤苹果,回到家,把一袋子苹果放到儿子面前,儿子高兴得跳了起来。我把剩下的钱塞给婆娘,嘱咐婆娘要好好照顾孩子和老父,告诉孩子,阿爸出去打工赚钱了,回来买很多很多苹果……可是,到了城里,才知道城里的钱是不好赚的。在一个工地里干了大半年的活,谁知到头来黑心的包工头却跑了,没有拿到一分工钱。后来,我只好做起这无本生意,总算积攒了两万块钱……我已经整整两年多没回家了,儿子,儿子这会儿怎么样?是不是天天在门前盼我给他买苹果……我的鼻子酸酸的,差点落下泪来。
“叔叔,叔叔,你怎么啦?一定是想家了吧!”
雪停了,前面的车似乎已经开始缓缓移动。此时,我的旅行包已经空了,所有的东西都已物归原主。我想象着,当孩子的妈妈在医院发现包里多了两万块钱和一辆玩具车,该会多么高兴。
雪,真的停了。
那一碗让我热泪盈眶的汤圆
清水红茶
又见冬至,又吃汤圆,自从上初中离开家以后,十几年来,似乎从没吃过自家汤圆,因为冬至不是法定假日,不是读书就是上班,但是每一个冬至我总有汤圆可吃,有的来自亲戚的关照,有的来自同事的爱怜,记忆中有那么一碗汤圆温暖了我的胃温暖了我的心也滋润了我的眼睛。
那一年的冬至其实距离现在并不久远,每每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么大颗的热气腾腾的汤圆,每每想起都是恍如昨天,只是我又挪了个地方。但是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身居何方,记忆中的汤圆始终让我热泪盈眶。
不知道我特别怕冷,还是那年冬至特别冷,总之,我缩在被窝里不愿意起床,上班尚早,早餐人家都吃汤圆而我离家甚远本没有汤圆可期待,于是我似乎没有任何早起的理由,清醒的头脑里却一遍遍想起小时候冬至灶台上供着的一碗碗汤圆。不是想吃汤圆,其实除了那甜甜的汤之外我对汤圆原本也没有多少好感,只是儿时记忆中的冬至早晨的情景特别温馨,让我有点想家了。
对于家里汤圆的印象完全来自十岁以下的记忆,因为从十岁开始就几乎没在家里过过冬至。那时候汤圆都是自己家里做的,糯米粉碾好调上水和成一团团搓成一条条再捻成一颗颗在手心里旋转成一粒粒浑圆漂亮的丸子,在我看来神奇无比。而奶奶的供灶君仪式更让我觉得神圣无比。每个冬至的早上,奶奶总是会在灶台香炉上插上线香,然后把烧好的第一碗汤圆必恭必敬地呈上,说是要给灶君娘娘先吃,小孩子即便再饿再馋也不许偷吃先吃,说是如有违背就会没记性读书读不起的……
正当我在温暖被窝里重温儿时情景时,轻微的敲门声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谁呀?"我懒洋洋地问."我呀!"我听出了楼下同事的声音,拉开房门却见她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毫无疑问是给我的."趁热吃吧!我多煮了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这时候在我听来好像特别温柔,有那么一会儿功夫我缓不过神来,好像做梦一般,我差点要把她当成我母亲了。等我明白过来,早已不见她的身影,我的手上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她和我一样一个人住在龙港,据说杭州的家里有她的孩子、母亲、兄弟姐妹。她长得挺有气质,一看便知受过良好的教育且家庭条件优裕,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的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愁。后来我才听说她家原本非常富有,但是她老公做生意破产了经济状况直线下跌,想必她的忧愁和她的处境有关吧?但是我们不曾深交,年龄或阅历的沟壑让我们不曾走得很近,始终只是维持较好的同事兼邻居关系并无任何实际意义上的交心。
但她却在这样一个清冷的冬至早晨,这样一个孤寂的节日里给我送来了热气腾腾的汤圆,霎那间我的心里温暖如春,我的眼里水雾升腾。都说忧心忡忡的人连最美的风景都无暇顾及,都说陷入自己痛苦漩涡里的人看不到别人的苦痛,可她却透过自己的孤寂看到了我的孤寂,用她那朴素的善良和关爱穿越了自己的寒冬给我送来春天般的温暖。
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生命里的阻滞,让人不快让人无法释怀;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生命里的盛宴,让人感念让人无法忘怀。或许遗忘那些让人不快的,记住那些让人感动的,前行的旅途便能身轻如燕。但愿她能看到我写的这篇文章能够收下我的敬意和感谢,但愿一样的汤圆里会有更多的人吃出不一样的感恩不一样的温暖。
招 呼
白 沙
她是英语老师。第一节英语课,她要向学生作自我介绍。
我姓夏,英文名叫Summer,如果你们愿意和我做朋友,不论在哪里碰见我都要叫一声Hi, Summer!你们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愿——意——
这里是山区,山里的孩子羞于把英语说出口。
因此,她想了这样的法子,鼓励学生把课堂上的招呼声拎进活生生的生活里,至少在校园内碰见她时,能大胆地喊她一声:Hi, Summer!
“开火车”是一个能大面积训练学生口语的教学点子:根据学生座位,一列列或一行行地快速说出练习的内容。
“火车”开到他面前。起立,微笑着,他大声地喊:Hi, 三八!(他在小学时最讨厌英语老师,背地里就喊英语老师臭三八。)
全班人哄堂大笑,她没在意自己被喊作“三八”。继续“开火车”。
课后,他在校园里很响亮地喊她:Hi, 三八!她微笑着、很爽快地应答着:Hi!好象她的英文名就叫“三八”。
第二节英语课。
又开火车,到他。她说:Hi,王兵!他答:Hi,干妈!
尽管全班人又哄堂大笑,她还是没在意,继续“开火车”。课后,他在校园里见到她都大声地喊她:Hi,干妈!她还是微笑着回答:Hi,王兵!大伙都听得出她的回答里装着满满的热情。
此后,他都喊她“干妈”,一直到初中毕业。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我的堂哥王兵。她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夏天,也就是Summer 。
堂哥初中毕业后无所事事半年,伯父想让他学手艺他不去,叫他再读书他直摇头说“打死我也不去,要学也只学英语!”
寒假里的一天,我正在楼上读着英语,堂哥突然来到我的房间说,我要学英语。我惊奇地望着他。他说:我要和夏天老师比英语水平。
这是我第一次听堂哥喊夏天老师,就问:你不叫她干妈了?
堂哥说:我不配。不过夏老师说只要我的英语水平超过她就让我一直喊她干妈。总有一天我要让夏老师为我的英语感到自豪。
堂哥现在一家公司当译员,虽然不是全靠英语吃饭,但他真的让夏天老师为他感到自豪了。
听说,现在他碰见夏老师还叫她:Hi,干妈!是老师让他这样喊的,说是可以弥补堂哥娘早死的缺憾。
患难与共
林洪海
秋收后,田野空荡荡的,一点食物也没有。两只躲藏在田埂里的老鼠实在熬不下去了。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为了活命,这两只有着兄弟般情义的老鼠到外面找东西吃。他们寻寻觅觅,东张西望,后来偷偷溜进一间民房。
经过一番巡视,他们把目标锁定在一口大缸上,以为缸里肯定有好吃的东西。于是,他们借助道具,爬上缸沿。
为了早点吃到食物,胆大的那只便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
他失望了。因为这是一口空水缸,里面仅有一丁点臭水而已。他预感到事情的不妙。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接着,便“哗哗哗”不停地乱转。
上面的老鼠听到了窸窸声音,以为他在吃东西,问道:“老兄,里面有吃的吗?”缸里的老鼠想:“里面空空如也,哪来吃的?缸的四周如四堵墙,自己可能会困死在这儿了。”想到此,他的眼睛有点湿润了。
为了能有一个伴,他故作镇定、将错就错地答道:“缸里有好多好多黄澄澄的谷子,你赶快下来吧,我们有福同享啊!”
语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那只老鼠毫不犹豫地下来了。

湖井风光 王世民/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