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小记方志勇先生 鲍台一门六诗人 江南垟村镇名称典故及地理解读等
弘扬中华文化四十年——小记方志勇先生
郑立于
方志勇(1913-1988年)生于江南白沙方良(现属苍南县)。1931年,他从温州中学毕业后,在家乡白沙从事教育工作。1934年南下新加坡,并在马来亚柔佛州中正中学任教。1936年担任三合港南华中学校长。翌年又兼任南侨学校校长。之后,他应上海书局总经理王叔阳之邀,到新加坡担任新生书局经理。
1941年回国省视,因太平洋战事爆发,海上交通断绝,不得不留在故乡。抗日战争胜利后,他于1946年3月间去香港,创办香港上海书局,出版了大量优良益智的图书、青少年读物及中小学教科书,直至1978年荣休。
方志勇从事文化出版事业,长达四十多年。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曾和友人先后合作创办大中书局、日新书局、胜记书报社以及天地图书公司,扩展中华文化事业。上世纪五十年代,他又和王叔阳创办中流出版社,并曾长期主持大光出版社工作。他以毕生的精力,从事文化出版事业,直至生命的最后一息,仍然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中流出版社有限公司董事长、大光出版社有限公司董事。此外,他还是温州旅港同乡会监事长。凡是大陆旅港同乡找他办事,他都尽力而为。
从1978年至1988年十年间,方志勇连续当选为第五届、第六届、第七届广东省人大代表。
方志勇虽身居海外,但一颗心一直系着祖国,关心家乡建设,热衷于中华文化出版事业。他一直认定香港、澳门、台湾都是中国不可分割的领土,全力投入香港的文化事业。当时抗日战争刚胜利,从艰苦的环境开始,为香港文化出版事业的开拓、发展、繁荣,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做了许许多多的工作,付出了自己毕生的心血。他也对东南亚地区华文图书出版事业和华文教育事业,作了巨大而有益的贡献。
由于方志勇为人品德高尚,热情、正直,生活勤俭朴素,一向受到东南亚同乡和同业友人、亲朋的敬重与钦佩。因而,1988年2月他在香港法国医院逝世时,海内外知交都深表痛惜,蓝真、张浚生、马廷栋、郭宜兴、翟暖晖等名流为其组成治丧委员会,葬礼极其哀荣。
方志勇有子女方初、方宗敏、方宗斌、方宗武、方丽萝、方丽娟等人,在海内外皆学有所成,为祖国的建设事业和祖国与世界经济文化接轨,都作出应有的贡献。不久前,方志勇的儿子方初从加拿大回国,与中学时代的老同学欢聚,拜访了父老乡亲还到母校平阳中学参观,参拜了温州先贤刘公祠和吴景荣塑像。同时更由老同学汤荣年陪同,到乌石岭拜谒了祖墓,到方良看了昔时的古屋。有同学问:“你家的古屋还在,是否向政府申报,物归原主,让你们回家探亲时小住?”方初坚定地回答:“先父生前曾一再交待,你们兄弟姐妹,要脚踏实地,自力更生,都能吃饱饭,穿好衣,住大厦,开好车,老家那些房子就让贫困的民众住吧!”
方志勇先生之高风亮节,让我们崇仰和怀念。
鲍台一门六诗人
鲍克让
清代平阳县著名诗人鲍台(1761-1854,字石芝,清嘉庆十九年岁贡)一家,以“诗礼传家”闻名于世。其父鲍梅(字敬亭,乾隆间平阳诸生)擅长诗文。他曾常诵前贤“但存方寸地,留于子孙耕”句,叹为至言,因筑“留耕书屋”,以训后人。鲍台则为清中叶名噪东瓯(指今温州属地)的名宿鸿儒,著有《一粟轩诗文集》6卷;鲍台的长子鲍咏廉(字小石,号汝谦,国学生),著有《蕉窗吟草》;次子鲍咏俊(又名鲍俊,字小芝,附贡生),著有《芸窗吟草》;鲍台之孙,鲍咏俊之子鲍震(字均敷,附贡生),民国时期曾著有《 庐诗草》。鲍震之孙鲍周义(毕业于厦门大学,先后供职于中共厦门市委、厦门大学,曾为“厦门日报”社主任编辑),已出版《三江吟草》、《三迹吟草》和《白鹭的故事》等诗文集多种。鲍台一门六诗人成为流传当地的一段佳话。
鲍台的先祖自平阳岭门(今属昆阳镇)徙迁江南翁处(今属苍南县),后迁 浦(今属平阳县萧江镇)。至鲍台,先迁至柳嘉垟,再迁至金舟乡夏口(今属苍南县钱库镇),隐居灵峰瀛水之间十余载,授徒讲学,诲人不倦,对年青学子常多勉励:“羡汝红颜好,嗟余白发生。风流豪士意,迟暮美人情。学海凭长绠,诗歌有正声。应知双振翮,拭目看鹏程(竹樵夏君兄弟冬集横浦草堂别后寄赠)。鲍台放弃举业后,便致力于古文辞:生涯几管笔,夙好半床书(春日有感)。他性好吟咏,不事进取,“是谪神仙能避俗,得闲岁月且论诗”(过陈南溟先生水香居别后寄赠),即其闲适恬淡生涯的真实写照。他与本邑宿儒叶嘉枪、华文漪相交甚笃,还与黄汉章(福州人)、林滋秀(福鼎人)、黄铨(罗源人)、谢淞(闽县人)遥相唱和。其中有的只是以诗书往来,终生未谋一面。后来由林滋秀把六人的诗词合刊为一册,称为《兰社诗略》。林滋秀在序中谈及各人的诗风,对鲍台的诗尤为推崇,称其为“诗中逸品”。瑞安孙锵鸣(道光廿一年进士、同治三年侍读学士),在为鲍台的《一粟轩诗集》所撰的序中称:先生之诗,灵机内运,锻炼自然,质直之旨,雅近香山(白居易),古淡之音,直追韦、孟(韦应物、孟浩然)。其胸次浩然,性情笃厚,未尝有感时嫉俗之言与夫忧老伤贫之意。盖先生志洁而行芳,质朴而学茂,修道养寿,悠然名利之外,故发而为诗,冲融淡妙,拔出尘俗,不可以道里计也。鲍台治学严谨,写诗作文一丝不苟,曾把自己做诗比作老天做雪:“同云万里白模糊,户外山光淡欲无。人自敲诗天做雪,两般都是费工夫。”因而他的诗作,意境悠远,字字珠玑。如他的《留别周香溪》:“秋风催远棹,暮雨压孤篷。溪流乱人语,激石声王争 琮。话别殊未了,山寺已闻钟。去去渺何极,归云暗几重。我心随明月,挂在松山松。”
鲍台晚年注重修道养寿,曾探求邵尧夫的养生术,精明矍铄,视听不衰。80高龄尚主讲县城龙湖书院。道光廿五年(1845),他在重游泮水(太学)时无疾而终,享年94岁。鲍台的诗友华文漪(蒲门人)的《逢原斋诗文集》中,有《故文学鲍敬亭先生暨配周孺人墓志铭》,对鲍台的生平作如下评述:“邑有闻人曰鲍石芝者,才高而学博,行安而节和”。
鲍台的长子咏廉和次子咏俊继承父辈的诗风,抒情咏怀,俊逸清新。如鲍咏廉的《春郊晚眺》写道:“雨止暮天碧,烟雾霭深林。野外逞游兴,散步发微吟。花香酣醉蝶,叶密隐鸣禽。澄波漾绿绮,清风吹我襟。夕阳恋芳树,闲云宿遥岑”;鲍咏俊的《秋日偕兰泉宴集灵峰》写道:“山阁晨开敞绮筵,晴光恋翠落檐前。一樽酒熟黄花侯,午夜霜肥紫蟹天。带屐流连追曲水,诗歌互答续吟篇。此游莫作寻常看,好证三生有夙缘。”以上二人的诗作明净多姿,堪称精品。鲍台之孙鲍咏俊之子鲍震,民国时期曾先后参加民间文学社团“无闻社”和“戊社”,与当时的社会名流刘绍宽、鲍铭书、王理孚等过从酬唱,诗作颇丰。他的《 庐诗草》,俯仰古今,抨击时弊,很受人们的青睐。如他的《闷雨吟》写道:“朝霈雨,夕霈雨,横阳百里无干土。雨兮雨兮何滂沱,上天好生汝烦苛。淹其人兮漂其庐,鳞鳞村落畜鼋鼍。野草滋蔓蔓难图,疑似毒卉便受诛。百口莫辨任所为,玉石俱焚惨何如?信乎苛政猛于虎,荡析离居百千户。剧怜良懦入网罗,口噤心悸可夸何?伫看赤日丽天中,群阴开豁烟霾空。”鲍震之孙鲍周义,也是一位正直、善良的诗人。如他的《读陶渊明‘桃花源记’》写道:“五柳先生不折腰,弃冠挂印解官袍。一身傲骨轻权贵,满腹经纶远帝朝。赏菊东篱常酌酒,悠游三径更逍遥。桃花源里真奇妙,万世争吟避世谣。”
江南垟村镇名称典故及地理解读
杨 勇
江南垟一些村镇名称,记叙着一段历史掌故,蕴藏着丰富的文化积淀,也凸现了当时的地理环境。研读村名,有助于解读江南垟的地理,有助于研究苍南的历史。
一、 江南垟村镇名称典故
江南垟部分村镇名称颇有一段典故来历,如:
宜山,俗称球山,南宋温州知州韩彦直《橘录》中称泥山,明时因博天子一好而名仪山,清因避溥仪讳而易宜山。今天蛮话的发音仍然是“泥山”。
盐亭、棉坳、茶亭、钱库,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947)丁未,和尚愿齐在江南等地化斋,钱王钱俶于江南设库司,征收盐、茶、绢、棉等税,供养愿齐师徒,因而得名。盐亭后称炎亭。而“钱库”在乾隆《平阳县志》作“前库”,今天蛮话的发音仍然是“前库”而非“钱库”。
钱仓,五代时已称钱仓。宋至清初,曾名前仓,清乾隆时改为钱仓。至今,钱仓在今天蛮话发音中仍然是“前仓”而非“钱仓”。
舥艚,神宗元丰年间(1078-1086),平阳置前仓(今钱仓)、杷槽(今舥艚)、泥山(今宜山)3镇。杷艚,又名为灶基村,移民商贾来此生活,拆炉灶筑屋基,故取地名为灶基。北宋置杷槽镇,后废。因有避风港与琵琶山岛隔海相望,筑槽形水道,注水入海,名曰“杷槽”。此港又系舻艚(船)停泊之所,也名杷槽。后按方言谐音,讹写为“舥艚”或“巴曹”。
老城底,因四周围城而得名。宋元丰年间,郑子达建四周围墙、护城河,保卫村落,围墙宽7米,高4米,周长约1000米。
老台村,明信国公汤和于明洪武二十年(1387)设置杷艚寨,建造堠海防台而得名。明万历六年(1578)村名为堠台堡,清康熙六十一年(1722)改名永安,1912年改为老台村。
炉头村,清嘉庆二年(1797)林姓始祖迁于此建炉打铁营生,故名。
郑家楼村,《郑氏宗谱》载,“建楼高敞,迥异常居”。乡人因称之为南楼,居称郑家楼,后俗称楼下,沿用至今。郑家楼村的古民居群,是乾隆三十一丙戍年郑昌作、郑昌儒兄弟俩建造,在浙南古建民居中比较罕见。
二、江南垟村镇名称的地理解读
村名,是地方历史的记载,也是地理实体的标志,地名的最初由来,一般与地理实体有密切关系。江南垟部分村镇名称正隐含着江南垟曾经有过沧海桑田的变化。如:
垟,在《辞海》里解释为“用于地名”;据《现代汉语词典》解释,“垟”指田地,用于方言地名,都在浙江省境内。确实,以“垟”为命名的地方在温州地名中大量存在。如温州的三垟,乐清的翁垟,瑞安的林垟、鲍垟,平阳的务垟等。同样,在江南垟有大量以“垟”命名的村子。如:
钱库的章均垟、垟(洋)头,芦浦鉴后垟、东门垟,金乡镇的汤鉴垟、河尾垟、南垟、珠照垟、北大垟、前(后)半垟等。
据我市语言学者沈克成解释,明朝以前还没有“垟”字,直到清朝,随着沿海滩涂逐渐淤积成广阔的田地,人们才开始造出了这个字,以区别指代广阔水域的“洋”字。
这些以“垟”命名的村子是江南垟沧海变桑田的最好佐证。
《平阳县志》里也记载林仲彝于南宋孝宗淳熙八年,在家乡出资兴建乌屿、新潜、湖南三座陡门,并开凿河道多处。笔者专门走访了钱库夏口乡陡门底村,陡门底村的得名应该与林仲彝兴建陡门有关。笔者根据宋高宗建置的金舟乡廿一都乡村名称,推断当时有港湾直至灵峰、乌屿山一带,宋之前可能到钱库夏口乡的陡门底村和巴曹镇新城乡的陈处村(陈处村有座桥叫“洪潮桥”,据说潮水汹涌时正好达到这里)。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吴松弟在《温州沿海平原的成陆过程和主要海塘、塘河的形成》一文中认为:温州沿海属山地海岸,港湾众多,沿海平原早期的成陆往往首先从一个个小港湾开始,在港湾被填平以后在山麓的外侧才会出现大面积的成陆区域。这让笔者提出大胆的推断:舥艚镇的舥艚河(史名魁江),可能是一个伸入到灵峰、乌屿山的港湾。此后由于海涂不断淤积、延伸和围垦利用,乌屿陡门(1179年)外迁到巴曹阴均陡门(建于南宋嘉定元年即公元1208年)。但两者时间相差只有30年,可见伸入到灵峰、乌屿山的港湾应该较细小,属于江浦这样的性质,所以灵峰、乌屿山旁的夏八美村古称瀛浦里,邻近的几个村庄分别称为:
瀛浦里(夏八美)、下汤、下泽、瀛里张(垟底张)、浃底、东浦口、西浦口、金家沿、泮河等。
笔者把以上村庄在地图上进行标注,从这些村庄名称或许可以窥探出江南垟沧海变桑田的痕迹。

山村挑夫 萧云集/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