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钵水点滴见精神 五凤，诗情画意与茶同根生等
今年是当代著名学者、书画家苏渊雷先生的百年诞辰。11月18日，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苏渊雷全集》首发仪式在奥林匹克大酒店举行。
苏渊雷（1908-1995）原籍平阳（今苍南县），长期从事古典文学、史学、哲学、佛学诸方面研究，曾任华东师范大学教授、中国韵文学会顾问、中华诗词学会顾问、上海书法家学会名誉理事等职，并获得首批国务院颁发的“有突出贡献的专家”荣誉称号。
在纪念苏渊雷先生百年诞辰的日子里，本版刊登纪念文章，与读者共叙缅怀之情。
钵水点滴见精神
林 勇
苏渊雷先生的才华，源之于他学无所不窥，取精用宏，自出机杼。他的书斋名为“钵水斋”，取“钵水泓然，一针到底”之典故。他以“钵水投针”精神自励励人，曾创“钵水斋”书肆，自号“钵水居士”“钵翁”，著述亦多以斋名：《钵水斋选集》《钵水斋集外集》《钵水斋文史论丛》等等。一叶知秋，钵水点滴可见海天，这里撷取两个片段，以彰钵翁精神。
风雅钵水斋
抗战初期，苏渊雷迢迢入蜀，避故重庆，先在北碚，后在上清寺邮局隔壁创设“钵水斋”。凡文物交流、图书出版、学术讨论、书画展览，都曾在此举办。当时，复旦大学国立编译馆、罗湾诗社也迁到重庆附近，流寓到此的文化界名人经常往来。苏渊雷曾邀约郭沫若、田汉及荷兰驻华使馆一等秘书高罗佩等在“钵水斋”雅集。兴酣之时，郭沫若操日语诵唐人《枫桥夜泊》诗，别调独弹；田汉唱京剧《打渔杀家》，令人荡气回肠；高罗佩则以古日语吟咏芭蕉俳句，其声呜呜然。如此聚会，一时传为佳话。
后来，高罗佩升任荷兰驻东京总领事，苏渊雷在其纪念册上题诗云：“海国烟帆远，情移一往深。红桑惊老眼，绿绮抱秋心。同作巴山客，长为越舄吟。明时知有待，珍重惜离襟。”当时来华援助战时科学教育机构的英国科学家李约瑟博士，也曾邀请苏渊雷喝午茶，相见甚欢。苏赠李约瑟一套《钵水斋丛书》，李约瑟即嘱其秘书把书寄伦敦图书馆收藏。书画界的同道也常常荟萃于“钵水斋”，这里成为名闻渝市的文化交流场所，许多书界名家的字画在此交流，学人著述在此刊行，古籍名著由此收购、出售。吴稚晖、马一浮、沈尹默都曾为“钵水斋”题过匾额。当时的美国特使马歇尔将军也到过“钵水斋”，还在这里选购了何叙甫将军的画虎之作。所以，“钵水斋”被视为战时陪都的文化中心。
抗战胜利后至上世纪50年代初，苏渊雷执教于华东师范大学，寓居西区，院内多植花木，书斋仍袭“钵水斋”旧名。“钵水斋”于是又成了文人雅士谈书论画的汇集之地。著名国画家谢稚柳、唐云、钱瘦铁、吴湖帆等人，常往来于此作画吟诗。一次正植其斋内三株铁梗海棠繁花盛放，唐云、吴青霞、周炼霞雅兴正浓，于是合作了一幅《钵水斋看花图》，由青山农题署，苏渊雷题诗云：“花开花落总萦心，翩反情随一往深，岂必夜游烧绛烛，不惊春睡即春阴。”“默默风前若有思，嫣红一笑亦微词，三年求剑还为客，负尽春光两鬓丝。”原上海文史馆馆长江庸、词人冒鹤亭（广生）、汪旭初等都在此画上题词，由于“钵水斋”主风雅才学，赵朴初先生赠书云：“五车学不惮高坚，十愿行无异普贤。美意弥漫欢喜地，诗心辉映雨花天。如君才调今能几，愧我痴顽未解禅。深感嘉言相勖勉，法王家业原同肩。”可谓知己情深矣！
病中惠墨宝
华东师范大学是一所花园式的大学城，幽静而美丽。我们穿过校园来到专家教授群居的楼群前，揿按苏渊雷家门铃的当儿，表针正指（1994年）7月20日夜10时二刻。开门的是一位中年人，称：苏教授身体不适，是否改日再来？当还在隔壁休息的苏先生听说是“家乡来的”，马上托家人转告“快迎进来”。
苏渊雷先生此刻正躺在沙发上。其家人告诉我，前几天，他因头有点晕，外出摔了一跤，近日正在家中治疗休养，一般谢绝会客，刚才听说你们来，非要起来接待不可。闻听其言，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科教”原是《温州日报》每逢周五出的专版，请苏渊雷先生题写刊头字，是温州日报编辑部，尤其是“科教”版责任编辑孙金辉先生的夙愿。那年苏渊雷毕竟已是87岁的老人了，且又身体不适，我们怎好意思在这时开口再求？苏渊雷年事已高，为了他的健康，其夫人召回在西安工作的小女儿月笑来身边侍候。在华东师大任艺术系主任的次子苏春生教授，对每天络绎不绝来自海内外的求教及索字画的客人，不得不决定暂时婉言回绝。
兴许是造访前曾去信的缘故，苏渊雷记忆犹新，未及我启齿，他倒先开口了：“前几天托人发传真到温州日报的刊头字收到了没有？”当得知当时不慎将“科教”误记、写成“科技”而未刊出时，他即欲从沙发上坐起来重新写字。我很过意不去，一再说：“改日再来，迟些无妨。”而苏渊雷却相当坚持，非写不可。见此状，其家人只好“迁就”了他，于是在夜深11时半，在苏先生的书斋“钵水斋”里，钵翁深夜临池，挥毫将“科教”两字写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觉满意为止……字里行间，寄托着老人对家乡科教事业繁兴的祝愿。
苏渊雷抱病惠墨宝。我凝视着“科教”这两个力透纸背的行楷，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耳畔回响起他曾讲过的一段话：“像我这个年纪，争取时间多为他人做一些事，乃是一种幸福。我怀念家乡，有机会我希望能够为家乡多做点事。”苏渊雷从事禅学研究多年，或许多为他人做事是他所感悟到的基本“禅理”吧？难怪他早年面对坎坷人生时，也能从容面对淡然处之，并且总是以积极的人生态度处世……
春华秋月，逝者如斯。到上海向苏渊雷求墨宝之事已过去许多年，苏渊雷先生也已仙逝，但他那音容笑貌，将永远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五凤，诗情画意与茶同根生
刘妙居
生活，有些时候需要避开热闹，远离喧嚣，找个地方静静独坐。
找个可人可心、空气清新如洗的地方，沏壶香茗，独坐，满满斟上一杯，且让清香袅袅入鼻而来，哪怕是轻轻地啜上一口，都不能不说是自己赐予自己的一份美妙。
春风催芽，雨露洗尘，五凤凤舞九天，香茗茗香四海。早春时节，当杭州人尚在翘首企盼今年的明前龙井茶时，浙江省内第一杯早茶已在苍南县五凤乡八亩后村捧了出来。
地占群山秀，时先百卉春，山园茶盛三月间。尚未完全进入那个叫做八亩后的山村，争先逐后冲击眼球的就是雾露蒸腾、因山就势、随地铺递、辗转起伏、绿海如涛的茶园，高山、路边、溪畔、村口，满世界的茶和茶的世界！
这个季节，选择去四面环山、生态环境得天独厚，有着良好生态植被、位于浙闽两省、苍南、福鼎、泰顺三县交界、平均海拔高度达400米的苍南五岱山顶上的五凤香茗园，去品味五凤香茗。
清早，从苍南桥墩车站搭车向分水关进发，跨省界绕盘山公路向五凤乡而来。汽车在山中盘旋，车轮在柏油路面旋转，发出嘶嘶的声音，忽地绕入谷腰，忽地爬上山梁，沿途绿涛扑面而来，这是美妙的畅想。谷风拂入车窗，清新又清凉，有淡淡的青叶气息。大道通幽车疾行，峰回路转间，不经意闪过数户人家、一个山场。乍暖还寒，欲雨却晴，气候有着说不上的受用。
一杯袅香的清茗不但可以唤醒“灵感”，更能捋顺文思画路，许多文人墨客常常广结茶缘，卜居茶山，种茶、采茶、品茶。诗画与茶同土而栽，同根而生，茶具山川之胜而显风流，山川得茶之养更显人文神韵，诗魂画魄与茶灵融而为一。三杯抵忘境。一壶得真趣！涤荡心尘的汤色中能看出自我，看清整个世界……在时间长河里有什么不能消隐或找见？
茶与人近，茶随人走，“细啜襟灵爽，微吟齿颊香，归来更清绝，竹影踏斜阳”（唐白居易），这样的画意诗情自然需慢慢回味和宁静的心绪方能懂得欣赏。茶可以清心，好山、好水、好茶，这一路的风景自然离不开茶，五凤香茗园除了氤氲茶的清香，也因此多了一份诗情画意。这里也就成了很休闲的一块山水了。
走进香茗园，悠远的茶香，一丘挨一丘茶林的气息，染绿了天空，也熏绿了来客的眼睛。发紫的雾霭弥漫上数不清、无尽绿的以红壤为底的梯田山，茶的精华无处不在，在霭气中蒸腾且升华，以一份特有的清新拥抱每一位来客，慷慨之气，天地都为之动容。
是山乡简朴的意念，是家园温馨的意象，来这里的茶客自然就与这里的山水、与茶结下深缘。
茶品即人品。选择一种茶，其实就是选择一种心境。个中三味，饮者自知。
那白云深处，鸟语茶香，空谷回声，丘峦叠翠，岩奇水洌，大地的静辉暖暖地抹在青岚之间，看满坡满山的翠绿，心不觉就痒了，就有一种下园亲手自摘的冲动。“银钗女儿相应歌，筐中采得谁最多？”（明高启诗），其实这并非冲动，是一种难以自禁。归来清香犹在手，心不贪，够得半篓就是，稍许炒制，其味已佳。得了茶，看了风景，几多小小梦想，被写以颜色。
在五凤香茗园，除了观茶海、茶园摘茶、玩茶和观赏精彩的现场炒茶、茶艺表演、农家风情游、吃农家菜等外，也可择一闲处，一人或二三人不等，静坐，携一壶水就用玻璃杯子泡，悠悠然看碧翠的叶芽儿在明亮的水中舒张、开放也是一种享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逍遥快活。这样的情境，好与大山独诉衷肠，杯饮便添了些雅致。五指弓张虚握大半圆，捏了杯，高起半个弧，遂至唇边，听风过茶林呢呢细声而品味翠龙清香，心境忽地悠远，渐可容下久远时光，浩浩历史长河。
茶汤是琼浆玉液，仰而饮之，汤溢于口，清香浸润，泽兰释芳，鲜爽生津，能让人去体味江南细细密密的绵绵春雨、轻微湿润的小风飘飘。精茗蕴香，其清新脱俗卓尔不群的气息，借水而发，一杯饮罢，如春雨润湿了的杨柳新叶，在雨中鲜亮起来。一缕清香在齿颊间回旋，细品有青甘绵涩之味，渐渐淡去，方感步离春天雨季。此情此境，心有百感，亦是难能扭转了。
味自天然，灵韵俱在。春天，是涩的一种天，是雨中的青绿，青绿便是滞涩，是香。风将绿野的葱茏拂来，在江南，谁还撑着油纸伞迈步在那悠长又悠长的蜿蜒小径上？自古佳茗似佳人，那舞动的小小碧芽儿，是细腻的心思，如斯舒展的心情。摇摆着泻露浓浓春光，深深夏意，爽意电闪过四肢百骸，犹如在进行一场夏日的艳遇，妙不可言。人只有在舒适时，才会生出享受的心思。
五凤香茗园，缓缓表达着自然的流痕，枝枝叶叶间色彩的变换，有着茗香的悠远，有着茶林的浩瀚，从宁静的鹅黄到浪漫的碧绿，时间带走了流年。静静地倾听夕阳西下的声音，不疏不密，从从容容，永远是那么闲适。那种独特的清爽幽静，就成了致命的诱惑。
金牛——凤池民间传说拾遗之二
陈以周
温州地区不少民间传说跟采宝客有关。这是一批专门寻找各种宝贝的江西人。不知何年，一位采宝客途经凤池，发现这里十八亩的瓜地里就生了一条菜瓜。采宝客来到主人家，又看到主人家屋顶有一把金黄色的稻草，他心中一喜，便敲开主人家的门，想买下这条菜瓜。家里只有女主人在。女主人说，卖当然想卖，十八亩就生这么一条的，你出多少钱呀？
采宝客说，我出一百两！
女主人是个聪明人，她看了一下采宝客说，这样吧，我老公不在，等他回来了，你明天再来买。
采宝客应诺，并嘱咐她明天不要卖给别人。
晚上，男主人回来了。女主人便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女主人疑惑地说，一条菜瓜那么值钱，肯定有什么原因，你去把它探听清楚。
男主人连夜赶到灵溪。他打听到采宝客所住的客栈。此时，几个采宝客正在一起闲聊。一人说，你今天都发现了什么宝贝呀？另一人便说起他今天发现菜瓜的事。对方不解。那人又补充到，如果把这条菜瓜拿到对面那座对务山上，山上有一块大石头，再拿一把秤来，秤钩钩住石头，菜瓜当秤砣，拗一下，这座山就会打开，里面有一头金牛……你说这一百两值不值？
不想，采宝客的一番话全被男主人听到了，他急忙赶回家，摘下那条菜瓜。
第二天早上，采宝客又来时，主人谎称菜瓜昨晚被野物偷吃了。采宝客自认晦气，悻悻而去。当天，主人按照采宝客说的做法，找到那块大石头，菜瓜当秤砣，轻轻一拗，对务山真的打开了，眼前卧着一头金光闪闪的金牛！可是不管他们怎么驱赶，金牛就是不动身。眼看着山就要合上了，他们只能扫兴而归。接下来，那条菜瓜再也打不开对务山了。
几天后，那个采宝客因为不死心，又折回来问主人。主人便把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气得他直跺脚。原来采宝客在客栈时卖了个关子，只说了一半，那头金牛要用主人家屋顶那把金黄色的稻草（吸收了雨露的精华）当诱饵才能引回家。
听完采宝客的一番话，主人家懊悔不已。
（原述人：吴继田 洪日宝）
